虎发现小狐狸的耳朵比从前更好用了,小狐狸变成人后有了2双耳朵,也就是4只耳朵比他还是小狐狸的时候灵敏了不知多少倍。
以前虎在回廊那头跑过来,他得等到虎拐过弯才竖耳朵,现在虎的爪子才刚踩上回廊第一块石板,隔着七八丈远,他那双耳朵就听到了,虎一开始不知道,还想着悄悄摸过去吓他一跳,结果每次走到偏殿门口,他都已经把脸转向门口了,嘴角弯着,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怎么知道是虎?”虎嗷了一声,他听不懂,但他大约是听出了虎那个嗷里面的不服气,鼻子里轻轻喷出一口气,说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虎没听明白,但虎猜他的意思是:你的脚步声那么响,谁听不见。
虎不服,虎的肉垫可软了,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厨房大师傅从来都是被虎叼走了整笼蒸糕才发现虎来过的。
过了几天虎才弄明白,他不是听出了虎的脚步声,他是听出了虎的步调,每一只四条腿的东西走路都有自己的节拍,他的耳朵把虎的节拍记住了,不管虎走多慢多轻,那个节拍一响,他就知道是虎来了,虎忽然就觉得很得意,比偷到了三笼蒸糕加起来还得意。
他的耳朵还会听风里的东西,有一回虎和他蹲在偏殿门口,他忽然把头抬起来,耳朵往前转了转,说了一句:“桂花开了。”虎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桂花树,花早就开了,开了至少十来天了,虎天天在底下刨土,鼻子都快被甜味呛坏了。他怎么现在才知道?但他的耳朵动了动,又说:“不是这一棵,是后山那棵。”
虎愣了一下,使劲抽鼻子。后山离偏殿远着呢,虎的鼻子什么也闻不到,可他听见了,他自己说,是风把那棵桂花树的花瓣吹落的声音传过来了,和院子里这棵落花的声音不一样,虎不知道落花还能有不一样的声音,但虎信他,他耳朵比虎的好用那么多倍,他说有就是有。
那以后虎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次从外面回来,一进偏殿虎就先嗷一声,通报自己回来了,他每次都会回应,有时候嗯一下,有时候抬一抬手,有时候只是把耳朵往虎这边转了转,不管他在干什么叠旧布、梳头发、打盹,他都会回应虎,一次都没漏过。
虎有一次试他,进了门没嗷,憋着气悄悄走到他背后,他正侧躺在毯子上,背对着门,好像睡着了,虎趴到他旁边,把鼻尖凑到他耳朵边上,还没来得及碰,他就开了口。“虎。”
虎吓了一跳,往后弹了一步,他翻过身来,灰蒙蒙的眼睛对着虎的方向眨了眨,尾巴从袍子里伸出来搭在虎的前爪上。“你憋气的时候喘气的声音比不憋的时候还大。”
虎白了他一眼,反正虎也不知道白眼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时候该白他一眼,不过也有他听不到的时候。
夜深了以后雨又下起来的时候,他会把脸埋进虎的毛里,耳朵往后抿着,抿得紧紧的,雨声一大,他的耳朵就不灵了,不是真的不灵,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雨声盖住了。
他分不清哪个是雨打瓦片哪个是虎的呼噜,他就会伸手摸,摸到虎的耳朵、虎的鼻子、虎的嘴,确认虎还在,然后把脸埋回来,这时候的他和那个听见后山桂花落的小狐狸判若两人,像是又变回了很久以前那个怕水的小东西,蜷成一团,尾巴紧紧裹着自己。
虎就把尾巴搭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毛茸茸的肚皮弯里,开始打呼噜,虎的呼噜声又沉又稳,比雨声响,比风声厚,震得他贴着虎肚子的那半边脸麻麻的。
过了一会儿,他紧抿的耳朵慢慢松开了,往虎的方向偏了偏,再过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和虎的呼噜声搅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雨停了以后月亮出来了,偏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淌进来,在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他没有醒,但翻了个身,把耳朵贴在了虎的心口上,虎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听的不是雨,也不是风里的桂花,他一直在听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