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虎又发现了新玩法,虎在偏殿正中央的地上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虎的爪子踩上去的时候石板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虎立刻趴下来,用爪子刨石板边缘的灰浆,灰浆簌簌往下掉,虎刨了一上午,把两只前爪都刨成了灰色,终于把石板撬了起来,底下是泥,软乎乎的,湿漉漉的,有一股好闻的土腥味。
虎把泥刨松了,叼了些干草铺上去,又把自己从厨房偷来的半块糕藏在旁边,虎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一个坑刚好够一只虎和一只狐狸挤在一起打盹的坑。
然后虎去叫小狐狸,虎走到角落里,用脑袋拱小狐狸的肩膀,小狐狸正在舔自己的尾巴,被拱了一下,舔歪了,啊呜了一声,虎不管,继续拱,把他从角落里拱起来,拱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小狐狸踉踉跄跄地被虎拱着走,链子在身后哗啦哗啦响个不停,他不知道虎要带他去哪里,耳朵紧张地竖着,尾巴绷得直直的,但他还是走了没有停,没有缩回去因为他信虎。
虎把小狐狸拱到那个坑边上,自己先跳进去,在干草上趴下来,然后仰头冲他嗷了一声,意思是:下来试试,小狐狸探出前爪,在坑边摸了摸,摸到了虎毛茸茸的背,他又摸了摸,摸到了干草和松软的泥土。他把前爪伸进坑里,然后整个身体滑了进去,坑不大,刚好把他俩装下,小狐狸半趴在虎身上,后背靠着泥壁,脚上的链子歪歪扭扭地盘在坑边上,没有发出声音。
虎把下巴搁在小狐狸的背上,开始打呼噜,小狐狸的尾巴搭在虎的肚皮上,尾尖微微翘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和干草的清苦,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落下一道,刚好照在他俩交叠的爪子上。
从那以后,小狐狸不用虎拱了,每到午后,他就自己站起来,拖着链子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坑边上,先探出前爪摸一摸虎在不在里面,摸到了,就放心地滑进去,把自己盘在虎身上,虎有时候来晚了,跑进偏殿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蹲在坑里了,竖着耳朵等虎,尾巴尖在坑边露出一小截,微微一翘一翘的。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好多天,虎发现小狐狸瘦归瘦,力气却比从前大了些,从角落走到门口的步数从最初的二十几步变成了十来步,中间只停一次,链子哗啦哗啦的声音也变了,从拖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响,变成了有节奏的、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响。
有一天傍晚,虎刚在桂花树下刨完土,爪子上全是泥,兴冲冲地往偏殿跑,拐过回廊的时候,虎的脚步猛然顿住,偏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天光,门口,就在门口小狐狸蹲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自己走到门口来过。
他面朝门外,链子从身后笔直地拉进殿内的昏暗里,绷得不像平时那样松松垮垮,虎站在回廊转角,看着他微微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对着门外的方向,门外什么都没有,就是寻常的石板路、被虎压得东倒西歪的灵草、和远处渐渐暗下去的暮色,可他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尖微微抽动着,像在闻风里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在找虎,也许只是在闻风本身。
虎轻轻地走过去,挨着他蹲下,小狐狸没有回头,只是往虎这边靠了靠。虎低头看了看他后腿上那条乌沉沉的链子,又看了看门外越来越浓的暮色。虎想,总有一天虎要带你走到门外面去,走到那个桂花树底下,走到后山的竹林里,走到所有你没有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