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的办法

虎趴在偏殿地上，盯着那根链子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一点一点从脑子里浮上来的，链子啃不掉，环箍拧不开，墙根里的钉子拔不动，这些虎都试过了，统统不管用，但链子本身不是问题，虎想。问题是小狐狸走不了，那小狐狸要是能走，链子不链子的又有什么关系？

链子不是够长吗？够走到门口，够走到窗边，够在偏殿里转好几个圈，小狐狸自己不走的，那虎就教他走。

一大早，虎就蹲在了偏殿门口，小狐狸刚睡醒，正用前爪揉自己的脸，耳朵还一抖一抖的，就听见虎啪嗒啪嗒地跑进来，嘴里叼着一样东西，虎把东西放在他面前，是一块桂花糕，虎一口都没偷吃，小狐狸闻到了甜味，鼻尖抽了抽，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虎退后一步，小狐狸往前挪了一点，链子在身后哗啦响了一声，他停下来，耳朵往后抿了抿，犹豫了，他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链子一响，他就不动了，像是被那声哗啦提醒了什么，整只狐狸缩回角落里，连尾巴都不摆了。

虎这回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糕送到他嘴边，虎叼着糕又往后退了一步，小狐狸歪着头，灰蒙蒙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他不明白虎为什么不送过来了，他在原地等了等，竖起耳朵听虎的动静，虎的呼吸声、虎爪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离他比平时远，他把脑袋往前伸了伸，鼻尖抽动着找虎手里的糕，够不着，又往前探了探，还是够不着。

链子又响了一声，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糕的味道就在前面，甜丝丝的，是虎大老远从厨房偷来的，他犹豫了很久，久到虎差点就心软了，差点就自己把糕送过去了，然后他动了，他迈出了第一步。很慢，很轻，前爪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后腿拖着链子，哗啦——哗啦——每走一步那声音就响一下，他走几步就停一停，好像在确认那声音没什么可怕的，然后继续往前走。

虎站在原地，尾巴尖翘得老高，虎想冲过去拱他，想原地蹦起来，想绕着偏殿跑三圈，但虎忍住了，虎死死地叼着那块桂花糕，一动不动，等小狐狸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挪到自己面前，小狐狸终于走到了，他把鼻尖凑到糕前面，嗅了嗅，张嘴咬了一小口，虎把剩下的半块放在地上，然后用脑袋使劲蹭了蹭小狐狸的脸，蹭得小狐狸往后仰了仰，差点没站稳。

“嗷。”虎说。你走到虎面前了。

小狐狸把糕吃完了，舔了舔嘴巴，又舔了舔前爪，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理所当然地把鼻尖凑过来找虎碰鼻子，虎碰了，碰得格外用力，差点把小狐狸的鼻子碰歪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虎开始变着法子让小狐狸走路，虎把蒸糕故意放在离角落三步远的地方，然后是五步，然后是十步。虎叼走小狐狸平时垫着睡觉的那块旧布，放到窗边的阳光底下，逼得他不得不走到窗边去睡午觉，虎蹲在偏殿门口嗷小曲儿，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小狐狸竖着耳朵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顺着声音往门口挪。

链子哗啦哗啦地响，响着响着，小狐狸好像就不怎么怕了，有一天虎来的时候，小狐狸已经蹲在窗边了，窗外有一棵桂花树，开满了花，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甜得呛鼻子，小狐狸仰着头，鼻尖冲着窗户的方向一抽一抽的，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链子拖在他身后，弯成一道懒洋洋的弧线。

虎走过去挨着他趴下，也仰头看窗外，虎其实看不清什么，窗户太高了，虎只能看见树冠的一角和一小片蓝莹莹的天，但虎觉得好看。小狐狸看什么都觉得好看，那虎也就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