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镣铐

月鳞绮纪:白虎大王

虎错了。

那天虎来得比平时早,撞开偏殿门的时候,小狐狸正难得地站起来喝水,虎看见他后腿上扣着一样东西,一条细细的链子,乌沉沉的,一头扣在小狐狸的脚踝上方,另一头钉在墙根深处,链子不算短,够小狐狸在偏殿里走动,走到门口都绰绰有余,但他几乎从来不这么走,虎就没见他站起来过几回,整天蜷在那个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是已经忘了自己还有四条腿可以走路。

虎趴在原地,歪着脑袋盯着那条链子看了很久,链子很细,比虎的尾巴粗不了多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散发出一股冷冰冰的铁锈味,和源无祸大人身上那股清苦的香气混在一起,让虎的鼻子不太舒服。

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四条腿,又看了看小狐狸脚上那条链子,心里堵了一团毛线球似的东西。

小狐狸喝完水,又顺着原路慢慢挪回角落里,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探,链子拖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细的哗啦声,那声音不大,可是在安静的偏殿里听得分明,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着虎的耳朵。

虎走过去,趴在小狐狸旁边,伸出一只爪子,轻轻碰了碰那根链子,凉的,比龙神大人殿里的玉石地砖还凉,凉得虎的肉垫不太舒服,虎又碰了一下,然后用牙齿咬了咬,比虎啃过的所有东西都硬,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虎的舌头底下微微发烫,虎赶紧松了口,呸了两,。这东西不好吃,也不好玩。

小狐狸不知道虎在干什么,只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夹杂着虎的牙齿磕在金属上的声音,他把头转向虎这边,尖耳朵往前转了转,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疑问的啊呜。

虎没有像往常那样啊呜回去。虎正忙着研究那根链子是怎么扣上去的,链子末端有个环,严丝合缝地箍在小狐狸的后腿上,没有锁眼,没有接口,像是一整块铁直接浇铸上去的,虎伸爪子去拨那个环,拨不动,虎又用鼻子去拱,除了沾了一鼻子铁锈味之外什么也没拱出来。

虎不服气,虎在侍鳞宗还没有遇到过拆不掉的东西,纱帐能咬坏,蒸糕能偷到,腰带能叼走,连龙神大人案几底下的毯子都被虎扒出过一个洞,一根小小的链子,凭什么拆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虎把啃链子纳入了日常陪玩项目。

每天碰完鼻子、讲完八卦、顺完毛之后,虎就趴到小狐狸后腿边上,张嘴咬住那根链子开始磨牙,链子上的纹路会在虎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一瞬间的微光,然后迅速暗下去,同时虎的牙根会酸得不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虎唔地松口,甩甩脑袋,过一会儿又咬上去,如此反复,小狐狸安安静静地趴着,任虎在他脚边折腾,偶尔链子被虎扯动了,他就动一动耳朵,把腿往回收一收,但从不躲开。

有一天虎啃得太投入了,牙关一紧,不小心磕到了小狐狸的腿,小狐狸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缩了缩,链子哗啦一响,虎吓了一大跳,赶紧松口,凑到小狐狸脸前嗷嗷叫了两声,意思是:对不起对不起,虎不是故意的,小狐狸眨了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把鼻尖凑过来碰了碰虎的鼻子,意思是:没关系,不疼。

但虎知道疼,虎磕到过自己的爪子,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天虎没有再啃链子,虎趴在小狐狸旁边,把脑袋搁在他背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个下午,小狐狸大约是觉得不对劲,平时闹腾得能把屋顶掀翻的小白虎忽然不动了,他把头转过来,竖着耳朵听虎的动静,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虎的耳朵。

虎发出一声闷闷的嗷,小狐狸又蹭了一下。

傍晚,虎被龙神大人差人拎回龙神殿,一路上虎没挣扎,嘴里也没叼着半块糕,就那么耷拉着四条腿,尾巴拖在地上,被弟子提着后颈拎走了,拎虎的弟子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虎,虎无精打采地白了他一眼。

到了龙神殿,虎趴在龙神大人脚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脑袋搁在他脚背上,而是把下巴贴在地上,两只耳朵往两边耷拉着,叹了口气,虎居然叹气了,龙神大人握着书卷的手顿了顿,垂眸看了虎一眼。

“怎么?”他问。

虎当然回答不了,但虎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腿举起来给龙神大人看,虎的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毛茸茸的,自由的,龙神大人看着虎举起来的那条后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回了书卷上,他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空出一只手来,像往常那样揉了揉虎的耳后,力道不重不轻,指腹凉凉的,虎觉得那股堵在心里的毛线球好像散开了一点点,只一点点。

夜里,虎趴在案几底下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换姿势,虎想,那根链子到底是谁给小狐狸扣上去的?是源无祸大人吗?为什么?小狐狸又没有咬坏纱帐,又没有偷蒸糕,又没有叼走弟子的腰带,他乖得很,他连走都懒得走,他为什么要被拴着?

虎想不通,虎决定不想了,但虎不会不管,虎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链子啃不掉,那就想别的办法,总有办法的,没有虎拆不掉的东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