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和小狐狸的日常（二）

第三项是午睡。

午后太阳好的时候，虎会把偏殿门口那几株灵草踩平一块地方，然后趴在阳光最足的那块草地上打盹，虎把自己睡成一张虎皮毯子，四条腿摊开，肚皮朝天，尾巴在石板上扫来扫去，有时候虎睡迷糊了，会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翻身的时候脑袋咚地撞在树上，虎唔地叫一声，醒了，晕乎乎地抬起头，看见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靠在了窗户边上，灰蒙蒙的眼睛半阖着，朝着虎的方向，也在打盹。

第四项是搬运食物。

虎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小狐狸带好吃的，厨房的蒸糕、药阁的甜草根、后山树上结的红果子，虎叼过来一样一样地往笼子缝里塞，蒸糕太大了塞不进去，虎就用爪子掰成小块，笨手笨脚地从栅栏中间那条最宽的缝里推进去。有一半掉在地上沾了灰，虎不好意思地嗷了一声，小狐狸低头把那块也吃了。

吃完了，小狐狸舔舔嘴巴，把鼻尖从栅栏缝里伸出来，找虎。虎就把自己的鼻子凑上去，让他碰一碰。

虎觉得小狐狸太瘦了。每次摸他的背都能摸到骨头，硌硌的。虎偷偷去厨房偷过一整个卤肘子，叼到偏殿门口的时候被源无祸大人撞见。源无祸大人沉默地看了看虎，又看了看虎嘴里那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肘子，伸手把肘子拿走了。

虎冲他嗷了一嗓子，源无祸大人头都没回。那天虎在偏殿门口生了半个时辰的闷气。

第五项是唱小曲儿。

这一项是虎自创的，原因是有一回虎在偏殿门口闲得嗷嗷叫唤，忽然发现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偏向了虎这边。虎来劲了，开始有节奏地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小狐狸歪着头，尾巴尖随着虎的节奏轻轻点着地面。

从那以后虎每天傍晚都要给小狐狸嗷上一段。虎不知道自己嗷得好不好听，但小狐狸每回都听到把脑袋歪在爪子上，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像是很安逸的样子。虎就觉得自己大约是很有唱歌的天赋的。

有一天傍晚，虎嗷得起劲，声音比平时大了点，隔壁院子的弟子跑过来看是谁在哭。看见是虎，默默掉头走了，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跑调之类的词。虎白了他一眼。懂什么，小狐狸爱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虎有时候跑偏殿跑得实在太勤了，龙神大人会差人把虎捉回来。虎被拎着后颈提回龙神殿，一路上四条腿还在空气里划拉，嘴里叼着明天要带给小狐狸的半块糕，不肯松口。

虎被放在龙神大人脚边，龙神大人垂眸看了看虎。虎识相地趴好，把脑袋搁在他脚背上，乖巧了不到一炷香，眼睛就又开始往偏殿的方向瞟。

龙神大人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虎的耳后。他的手很凉，像冬天落在虎皮毛上的薄雪。

虎忽然想，小狐狸被关在笼子里，他自己舔不到自己耳朵后面。那以后虎舔不到的地方龙神大人揉，小狐狸舔不到的地方虎来舔。

虎觉得这个安排很公平。

那天晚上，虎趴在龙神大人案几底下，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虎想好了明天的日程：先去厨房偷新做的桂花糕，再去偏殿门口压灵草，然后隔着笼子给小狐狸顺毛，午睡的时候把脑袋靠在栅栏上，傍晚给他嗷一段新编的小曲儿。

虎有好多事情要做。虎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