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像一道死刑判决,彻底击碎了于永义所有的执念。他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靠着仪器维持平稳的晏糯,终于做出了最痛的决定——放手。
他不能再用自己的爱意捆绑她,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刺激,唯有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才能换她一线生机。
于永义最后隔着玻璃看了晏糯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愧疚与不舍,他叮嘱小五和莉娜,寸步不离守着晏糯,好好照顾她,自己则转身,带着满身伤痛,彻底离开了医院,回到了于爱琪身边。
他以为,只要他不出现,不打扰,晏糯就能安心静养,身体慢慢好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于永义果真再也没有出现。
晏糯躺在病床上,情绪渐渐平稳,没有刺激,没有纷争,在药物和莉娜的悉心照料下,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各项身体指标都在好转,连医生都说,照这样恢复下去,很快就能出院。
只是偶尔,她会望着窗外发呆,心里空落落的,那个曾经把她宠进骨子里的人,真的彻底消失了,没有一丝音讯。
小五只是偶尔过来,每次都神色闪躲,从不提及于永义,只是放下一些补品,叮嘱她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
终于到了出院这天,阳光格外明媚。
莉娜去办理出院手续,病房里只剩下晏糯一个人,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坐在床边安静等待,心里一片平静。
“莉娜,你办好了?”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晏糯以为是莉娜回来,笑着回头,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站在门口的,不是莉娜,而是郑梦琪。
郑梦琪看着气色好转的晏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扬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晏糯攥紧了手里的衣角,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淡:“郑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郑梦琪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炫耀与刻意的刺激,“你以为于永义这一个星期去哪了?他一直都在陪着爱琪,寸步不离,陪着她吃饭、玩耍、睡觉,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幸福又圆满。”
晏糯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
“他早就想清楚了,你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只有我和爱琪,才是他割舍不掉的家人。”郑梦琪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说得愈发起劲,“他为了爱琪,彻底放弃你了,以后,他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你啊,还是趁早死心,别再缠着他了。”
“你别说了……”晏糯摇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刚刚平稳的情绪,瞬间开始翻涌,心脏传来一阵阵绞痛。
“我偏要说!”郑梦琪步步紧逼,“爱琪每天都黏着他,喊他爸爸,他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温柔,那是从来都没有给过你的温柔。于永义的心里,早就只有我们母女了,你就是个多余的人,永远都插不进我们的家庭!”
“他不要你了!彻底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晏糯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本就刚好转好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般刺激,气血瞬间上涌,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黑,浑身发软,直直地从床边倒了下去。
“晏糯!”
郑梦琪看着突然晕倒在地、毫无意识的晏糯,脸色瞬间煞白,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恐惧。
她只是想刺激晏糯,让她知难而退,从来没想过要让她出事,更不知道晏糯的身体已经到了如此脆弱的地步。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探了探晏糯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心里更是慌乱,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人,害怕得浑身发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慌慌张张地转身,逃离了病房。
等莉娜办完出院手续,匆匆赶回病房时,看到的就是晕倒在地、脸色惨白的晏糯,而且身体已经发凉,显然已经晕倒很久了。
“糯糯!”莉娜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她,声音颤抖,“糯糯,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她拼命呼喊,可晏糯却毫无回应,莉娜吓得眼泪直流,起身就往外跑,着急忙慌地去找医生,刚跑出病房,就迎面撞上了赶来的小五。
“小五!不好了!糯糯晕倒了!你快去找医生!快啊!”
小五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喊医生,很快,医生护士推着急救床赶来,将晏糯再次推进了急救室。
红色的急救灯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都要漫长。
莉娜靠在墙上,浑身发抖,不停掉眼泪,一遍一遍自责:“都怪我,都怪我不该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都怪我……”
小五脸色凝重,心里满是不安,不停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沉重。
小五和莉娜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的手,语气急切:“医生!她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医生看着两人,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又无奈:“病人再次受到剧烈刺激,之前本就受损的身体机能彻底崩溃,脑部供血严重不足,损伤到了中枢神经,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是……病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莉娜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止住,呆呆地看着医生,声音颤抖,“医生,你的意思是,她……她死了吗?”
看着莉娜惊恐的眼神,医生连忙摇头,语气低沉:“不是的,病人还活着,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只是陷入了永久性的沉睡,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植物人,后续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有任何治愈的办法了。”
“永久性沉睡……醒不过来了……”
莉娜重复着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小五站在原地,彻底僵住,眼神空洞,满心都是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于永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为了换晏糯安稳,忍痛放手的大哥。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这满是绝望的角落,那个满心伤痕、渴望安稳的姑娘,终究还是在无尽的刺激与心碎中,陷入了永远的沉睡,再也听不到,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