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于永义僵在原地，半步都不肯挪，满眼通红地看着崩溃大哭的晏糯，语气满是哀求：“糯糯，我不走，我就在这守着你，你别赶我走……”

他怎么敢走，她身子虚得站都站不稳，他一走，万一她再出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晏糯看着他纹丝不动，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绝望吞噬，她咬着牙，不顾身上的虚弱，猛地伸手，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针尖划过皮肤，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掀开被子就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双腿发软，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推着于永义往病房外走。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立刻出去！”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情绪癫狂到了极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全是决绝的狠劲。

“糯糯，你干什么！快躺下！”莉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死死拽着她，“你别这样，你刚拔了针，不能乱动啊！”

“嫂嫂，你冷静点，老大他也是担心你！”小五也赶紧上前，拦在晏糯和于永义中间，拼命阻拦，生怕她伤到自己，也怕她再刺激于永义。

“你们别拦着我！让他走！”晏糯拼命挣扎，用力甩开莉娜的手，依旧推着于永义，眼泪混着脸上的冷汗滑落，声音嘶哑得快要发不出声，“我让你走！听到没有！”

于永义一动不动，任由她推着自己，双手垂在身侧，不敢碰她，不敢拦她，满眼都是恐惧与心疼，手足无措到了极点：“糯糯，别闹了，我求你了，上床休息好不好，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可又不肯离开，只能任由她推搡，看着她这般折磨自己，心像被凌迟一样疼。

晏糯本就气急攻心、身体极度虚弱，刚才一番剧烈挣扎，情绪大起大落，胸口一阵阵发闷，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

她推搡的动作骤然停下，身子晃了晃，扶着墙壁的手软软垂下，眼睛一闭，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糯糯！”

于永义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几乎是飞扑过去，一把将她稳稳抱住。怀里的人浑身冰凉，毫无意识，脸色惨白到透明，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糯糯！你醒醒！别吓我！医生！医生！”

于永义抱着她，疯了一般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砸在她的脸上，浑身都在颤抖，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全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

莉娜和小五也慌了神，立刻冲出去喊医生，整个走廊都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呼救声。

很快，医生和护士推着急救床匆匆赶来，将晏糯抬到床上，火速推进急救室，红色的急救灯再次亮起，比上一次更加刺眼。

于永义瘫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额头抵着膝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遍一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自责到了极点：“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逼她，我不该不走，是我害死她的，是我……”

小五站在一旁，满脸凝重，想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陪着他一起焦急等待。莉娜靠在墙边，捂着嘴不停掉眼泪，心里满是后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于永义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医生！她怎么样了？她没事对不对？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看着于永义失魂落魄的模样，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又无奈：“家属请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本身就长期情绪抑郁、睡眠极差、身体亏虚，刚才又两次剧烈情绪波动，气急攻心，引发了急性应激性脏器损伤，加上本身气血严重不足，病情已经恶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严重损伤。”

“什么叫……不可逆转？”于永义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呆呆地看着医生，眼神空洞，“医生，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就是病人的身体机能，因为这次极度的情绪崩溃，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后续很难彻底痊愈，只能慢慢静养调理，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不能再有半点情绪波动，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于永义的头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不可逆转”“生命危险”几个字，反复回荡。

他缓缓松开抓着医生的手，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小五连忙扶住他。

是他，是他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是他的纠缠，是他的不舍，是他没处理好的过往，亲手毁了她的身体，亲手把她推向了生死边缘。

莉娜捂住嘴，失声痛哭，靠在小五怀里，满脸都是心疼与绝望。

于永义看着急救室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病床上的晏糯。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挽留，对她而言，是最致命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