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点滴匀速滴落,晏糯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脑袋昏沉,可耳边却清晰地传来病房外,于永义压低的说话声,还有电话里小女孩稚嫩的哭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虚掩的房门,目光空洞,没半点神采。
电话里,于爱琪的哭声透过门缝,清清楚楚传进来:“爸爸!你回来好不好……爱琪只要爸爸……爸爸不要不要我……”
紧接着,是于永义疲惫又温柔的声音,那是晏糯从未听过的,属于父亲的柔软:“乖爱琪,不哭,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很快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那爸爸不许再陪那个阿姨了!爱琪要爸爸天天陪着我,和妈妈一起陪我!”
“……好,爸爸答应你,先乖乖听话。”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晏糯的心脏,瞬间将她最后一点希冀,劈得粉碎。
原来,他终究还是会答应,终究还是要回到她们身边,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舍、所有勉强撑起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于永义匆匆挂了电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推开病房门,一抬头,便对上晏糯睁开的眼睛,他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快步走到病床边,语气满是欣喜与心疼:“糯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却被晏糯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你要回去陪她了,是吗?”晏糯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于永义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沉,慌乱地解释:“糯糯,你听我说,我只是哄一哄她,我没有要走,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我……”
“你答应她了。”晏糯打断他,眼泪流得更凶,眼神里满是绝望,“你答应她,不再陪我,要回去陪着她,和郑梦琪一起,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对不对?”
“我那是权宜之计,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哭了!”于永义急得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想陪着你,我不会离开你的,糯糯,你相信我!”
“相信你?”晏糯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汹涌,笑得满脸悲凉,“我要怎么相信你?于永义,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听到她哭,就会心软,就会妥协,就会答应她所有要求。她是你的女儿,你这辈子都割舍不掉,你今天可以哄她,明天呢?后天呢?以后的每一天呢?”
“你能一辈子都骗她吗?你能一辈子都不陪她吗?你不能!”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恢复些许力气,又开始急剧消耗,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崩溃:“我全都听到了!她哭着要你,哭着让你不要陪我,你明明都答应了!”
“我没有!糯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那只是哄孩子的话!”于永义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满心都是慌乱,“我跟你说过,责任和爱意我可以分开,我可以尽父亲的责,也可以守着你过一辈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因为我做不到!”晏糯声嘶力竭地大喊,猛地坐起身,甩开他的手,情绪彻底失控,“我看着你哄她,我听着她喊你爸爸,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偷!”
“我从小就盼着爸爸回家,盼着他能陪我和妈妈,我盼了十几年,最后等到的是他彻底离开,是我妈妈累死,是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我太懂那种感受了!于爱琪她没有错,她只是想要爸爸,我要是再拦着你,我就是罪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明明有能力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明明可以让她开开心心长大,为什么非要拖着我?为什么非要让我活在这种煎熬里!”
莉娜和小五听到动静,连忙冲进病房,看着崩溃大哭的晏糯,急忙上前拉住她:“糯糯,你别激动,你刚醒,不能这么激动!”
“你们别管我!”晏糯推开莉娜,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死死盯着于永义,字字泣血,“于永义,我们到此为止,真的到此为止!我求你,回去陪你的女儿,去过你该过的生活,就当放过我,好不好?”
“我不放!我死都不放!”于永义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都碎了,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你走!你出去!”晏糯拿起枕边的枕头,朝着他狠狠砸过去,声音嘶哑绝望,“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听到关于你的任何事!你走啊!”
“糯糯……”
“我让你走!”晏糯捂着耳朵,把头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童年的委屈、当下的痛苦、所有的挣扎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好累……”
她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乌有。
她以为自己可以勉强面对,以为自己可以熬过去,可听到那通电话的瞬间,她才明白,有些坎,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她没法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去成为别人的依靠,没法看着那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小女孩,重蹈自己的覆辙。
于永义看着她哭到崩溃的模样,不敢再上前刺激她,只能僵在原地,红着眼眶,满脸都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想留住她,想护着她,想给她所有的温柔,可偏偏,他的身上,有着甩不掉的责任,有着割断不了的血脉,硬生生将她逼到了绝路,也将自己,推入了深渊。
莉娜紧紧抱着晏糯,不停安抚着她的情绪,小五拉着失魂落魄的于永义,无奈地叹了口气。
病房里,只剩下晏糯绝望的哭声,和满室散不去的心酸与无奈,她终究,还是被这份爱意,逼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