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僵得快要凝结,小五松开拽着于永义的手,转而走到晏糯身边,苦口婆心地劝着。
“嫂嫂,你就别跟老大置气了,他是真的不能没有你,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疼你的人了,为了孩子的事分开,多不值当啊!”
莉娜也紧紧拉着晏糯的手,眼眶通红:“是啊糯糯,于永义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心里只有你,郑梦琪和孩子只是责任,你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别轻易放弃好不好?”
于永义站在原地,浑身都透着无力,他一步步慢慢靠近,生怕刺激到她,声音里全是卑微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糯糯,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慢慢磨合,慢慢处理爱琪的事,你别这么狠心,别丢下我……”
所有人都在劝她回头,劝她原谅,劝她接受,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体会她的煎熬。
晏糯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劝说,看着于永义满眼的哀求,积压了许久的委屈、难堪、痛苦、挣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控制不住。
她猛地甩开莉娜的手,抬起头,双眼通红,朝着众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沙哑又凄厉:“够了!你们都够了!”
“都在劝我,劝我原谅,劝我接受,劝我大度,那然后呢?然后看着我每天活在自我谴责里,看着我像个小偷一样,抢别人的爸爸,看着我想起自己的童年就痛不欲生吗?”
“你们骂我啊!怎么不骂我自私!骂我狠心!你们有没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角度去想一想!”
“我从小没有爸爸,我妈累死累活把我养大,我尝够了没有爸爸的苦,尝够了被人嘲笑的滋味,现在让我看着于爱琪也变成小时候的我,让我心安理得地留在她爸爸身边,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每天一闭眼,就是爱琪哭着喊爸爸的样子,就是她问我为什么在她爸爸家的样子,我心里像扎了刀子一样疼!你们谁懂啊!谁懂我有多煎熬!”
她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掉落,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越来越苍白,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糯糯!”
“嫂嫂”
三道惊呼声同时响起,于永义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接住了她软倒的身子。
他双手颤抖着抱住怀里的人,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吓得魂都快没了,声音都在发抖:“糯糯!你醒醒!别吓我!”
“快!送医院!赶紧送医院!”小五反应过来,立刻拉开房门,在前面带路。
于永义紧紧抱着晏糯,疯了一般往外冲,脚步慌乱,平日里沉稳凌厉的人,此刻满脸都是恐慌,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在晏糯的脸上。
“糯糯,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都是我的错,是我逼你太紧了,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逼你了……”
莉娜也跟在后面,急得眼泪直流,不停催促着司机开快一点。
一路疾驰赶到医院,晏糯被紧急送进急诊室,于永义瘫坐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满脸自责与悔恨,一遍一遍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逼她,不该让她受这么多委屈……”
小五和莉娜站在一旁,看着他这般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于永义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问:“医生,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病人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过于激动,气急攻心,加上这段时间一直焦虑失眠、饮食不规律,身体太虚才晕倒的,后续好好静养,调整情绪,不要再受刺激就好了。”
听到医生的话,于永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小五及时扶住了他。
晏糯被推进了普通病房,脸色依旧苍白,安静地躺在床上,还没有完全清醒。
于永义守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满眼都是心疼与自责,一遍遍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低声呢喃:“糯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快点醒过来,醒过来骂我打我都好,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没过多久,病床边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于永义落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郑梦琪”的名字。
他眉头紧蹙,满心不耐,不想理会,可手机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生怕吵醒晏糯,于永义只能起身,走到病房外,按下接听键,语气冰冷刺骨:“又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郑梦琪的声音,反而是于爱琪稚嫩又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轻轻响起:“爸爸……”
于永义浑身一僵,听到女儿声音的那一刻,心里的不耐瞬间散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语气不自觉放软,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爱琪,怎么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妈妈说你出去好久了,爱琪想你了,你回来陪爱琪好不好?”于爱琪在电话那头,小声地撒着娇,语气里满是对爸爸的思念。
听着女儿天真的话语,于永义心口一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病房里熟睡的晏糯,眼底满是痛苦与纠结。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话,电话那头的于爱琪又接着说道:“爸爸,你是不是在陪那个阿姨呀?老师说,小朋友都要有爸爸妈妈陪着,爱琪也想每天都有爸爸陪着,爸爸,你回来好不好,不要陪阿姨了……”
孩子的话,直白又纯粹,每一句,都戳在于永义的心口上,也刚好被走出病房,想要叫他的莉娜听了个正着。
莉娜看着于永义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他纠结到极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这通电话,又要让晏糯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情绪,再次陷入深渊。
于永义握着手机,指尖泛白,一边是电话里思念父亲的女儿,一边是病房里虚弱昏迷、受尽委屈的爱人,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满心都是绝望。
“爱琪,爸爸现在有事,暂时不能回去,你乖乖听妈妈的话,好不好?”他压着心底的痛苦,轻声哄着女儿。
“不好!我就要爸爸回来!”于爱琪在电话那头,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爸爸是不是不要爱琪了……”
听着女儿的哭声,于永义彻底乱了方寸,而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阵动静,晏糯,竟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