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客厅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小五攥着于永义的胳膊，生怕他再冲动，莉娜站在晏糯身侧，轻轻扶着她颤抖的肩膀，满眼心疼。

于永义看着晏糯单薄又决绝的背影，浑身的戾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卑微。他缓缓蹲下身，再也没有半分七星社部长的凌厉，像个丢了珍宝的孩子，声音沙哑又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乞求。

“糯糯，别转身，就这么听我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难堪，是我没做好，是我没处理干净所有事，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跟你道歉，你想怎么骂我、怎么怪我都可以，只求你别说分手，别说不合适，别不要我……”

晏糯背对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回头，也不肯松口。

“我承认，爱琪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养她长大，我会给她抚养费，会抽时间陪她，会尽到做父亲的所有义务，但是糯糯，我心里的爱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我跟郑梦琪，早就成了过去式，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剩下的只有对孩子的责任。我想要的家，是和你一起的家，不是和她，不是和任何人，只有你。”

他慢慢站起身，想上前触碰她，却又怕惹得她更加反感，只能僵在原地，语气愈发卑微：“你说我和她们牵扯不清，我现在就跟你保证，以后除了必要的看望孩子，我再也不见郑梦琪，再也不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把所有事都安排好，绝对不让她再打扰你，好不好？”

“你看着爱琪心里难受，那我们以后少接触，我去看她，不让你见到，我慢慢弥补她，绝不影响我们的生活，你别推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小五在一旁看着自家大哥这般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满是唏嘘，他从来没见过于永义对谁如此卑微过，可见晏糯在他心里，早已是命一样的存在。

莉娜也红着眼眶劝道：“糯糯，于永义他是真的爱你，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别这么轻易放弃好不好……”

晏糯终于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泪水，脸上却带着释然又痛苦的笑，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没用的，于永义，没用的。不管你怎么安排，不管你见不见她，血浓于水的关系，永远都割不掉。”

“我只要一想到，你是爱琪的爸爸，是郑梦琪孩子的父亲，我就没办法坦然面对你。每次看到爱琪，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个偷走她爸爸的小偷。”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知道那种眼巴巴盼着爸爸的滋味，知道没有爸爸在身边，被人嘲笑的滋味。爱琪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想爸爸陪在身边，只想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要是继续留在你身边，就是挡在她面前的障碍，就是抢走她父爱的坏人。我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我不想做坏人，不想让另一个孩子，承受我小时候受过的所有委屈。”

“你没有偷走她的爸爸，糯糯，我从来都是你的！”于永义急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在腥风血雨里都不曾眨眼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的话，快要哭出来，“爸爸的身份是责任，可对你，是余生，是挚爱，这两者不冲突，我可以兼顾，我真的可以！”

“兼顾不了的。”晏糯含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人心就那么大，怎么可能分得那么清楚。你给了爱琪父爱，就难免会分心，我不想每天都活在猜忌和难过里，不想每天都自我谴责，更不想看着你左右为难。”

“你跟郑梦琪，还有爱琪，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你留在她身边，给爱琪一个完整的家，她会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长大，会很幸福，不会像我一样，一辈子活在没有父亲的阴影里。”

“那我呢？”于永义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声音绝望，“那我怎么办？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家，答应过要护你一辈子，我要是放开你，你就又是一个人了，我舍不得，我做不到！”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啊。”晏糯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眼底满是释然，“遇见你之前，我是一个人，大不了，就回到以前的日子，至少我不用这么煎熬，不用觉得自己亏欠了谁。”

“于永义，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对你来说，尽到父亲的责任，才是最该做的事。对我来说，离开，成全爱琪，也是放过我自己。”

“我真的，再也不想做那个偷走别人爸爸的小偷了。”

这句话，耗尽了晏糯所有的力气，她别过头，不再看于永义绝望的脸，声音轻却无比坚定：“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于永义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看着她满眼的决绝，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晃动，小五连忙扶住他。他看着眼前这个爱到骨子里的姑娘，看着她泪流满面却一步不退的模样，满心都是绝望。

他知道，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莉娜看着两人这般痛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轻轻抱住晏糯，无声安慰。

客厅里，于永义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晏糯，满眼都是不舍与痛苦，却再也找不到挽留的理由。而晏糯，强忍着所有的不舍与心痛，逼着自己狠下心，做出了这个，让自己痛彻心扉，却又觉得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她该怎么选？

选爱情，就要看着小小的于爱琪，承受自己童年的苦难；选放手，就要舍弃自己倾尽所有的爱意，往后余生，孤身一人。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她终究，还是选了放过那个，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