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房间里的劝说声戛然而止，门口的动静让晏糯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于永义就站在那里，一身风尘，黑色衬衫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污渍，眼底布满红血丝，是连日操劳与彻夜未眠的痕迹。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方才屋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莉娜和小五对视一眼，看着两人紧绷的氛围，识趣地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晏糯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眼泪却依旧不争气地往下掉，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于永义缓缓迈步，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到病床边，目光死死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要走？”

晏糯抿紧唇，没有说话，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

“说话！”于永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与不甘，“你还要走到哪里去？还要躲我多久？晏糯，看着我！”

晏糯被迫转头，对上他猩红的眼眸，泪水模糊了视线：“是，我要走。等我伤好了，我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为什么？”于永义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她圈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破碎的疼，“就因为唐小虎？因为一个已经离开你这么久的人，你就要一次次推开我，就要放弃所有，就要一辈子把自己困死在过去？”

“他不是别人！他是唐小虎！”晏糯猛地嘶吼出声，眼泪汹涌而出，“他是为了我死的！我这辈子都欠他的，我忘不了，我也不能忘！于永义，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于永义的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我守了你这么久，拼了命护你周全，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见吗？”

“我看见！我都看见！”晏糯哭着摇头，浑身发抖，“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所有，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我就是不能接受你！我心里装着他，我接受你，就是对你不公平，就是对他的背叛！”

“我不要公平！”于永义死死盯着她，声音颤抖，“我只要你！晏糯，我从来没逼你忘记他，我可以陪着你一起想他，我可以把他放在心里一起尊重，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这么难吗？”

“难！太难了！”晏糯闭上眼，泪水滑落，“我只要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他，我会控制不住地把你们两个人重叠，我会觉得我在利用你，我会觉得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要用离开来惩罚我？惩罚我对你的一厢情愿？”于永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疼得几乎窒息，他多想伸手抱抱她，却又怕她抗拒，怕她更加排斥。

“我不是惩罚你，我是在放过你！”晏糯睁开眼，眼底满是绝望，“我就是个灾星，克死了小虎，现在还要连累你！我留在你身边，永远都是你的软肋，永远都会有人拿我威胁你，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出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

“我不怕！”于永义打断她，语气无比坚定，“我于永义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失去你，就怕你躲着我！软肋又怎么样？我心甘情愿！能被你牵制，能护着你，我心甘情愿！”

“可我不愿意！”晏糯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个心里没有别人、全心全意对你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装着死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人！”

“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于永义的声音渐渐放软，眼底满是祈求，“糯糯，别再犟了，别再躲了，好不好？我可以等，等你慢慢放下，等你愿意接纳我，多久我都等，我只求你，别再离开我。”

“等不到的。”晏糯轻轻摇头，眼神空洞，“死去的白月光，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他永远停在那里，永远都是我心里最难忘的人，我永远都走不出来，你也永远都进不来。于永义，我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注定没有结果？”于永义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与苦涩，“我偏不信命，我偏要等。你可以不接受我，你可以继续想着他，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只要你平安，就够了。”

“你别这样……”晏糯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里如同刀割，“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我。”

“那你就当我自私。”于永义直起身，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满满的温柔，“我不会放你走的，就算你心里一辈子都装着他，我也不会放你走。”

“你伤还没好，安心在这里养伤，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他不敢再继续聊下去，怕自己失控，更怕听到她更决绝的话，转身，脚步沉重地朝着门口走去，背影落寞又孤单。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晏糯，我可以等，一辈子都可以。但你别再想着离开，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说完，他推门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内，晏糯再也忍不住，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她不是不爱，不是不动心，只是她不敢，也不能。

死去的唐小虎是她的执念，是她的枷锁，而于永义，是她不敢触碰的温暖，是她配不上的真心。

这场爱而不得的拉扯，这份深入骨髓的遗憾，终究成了困在两人心底，永远解不开的结。

门外，于永义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这个在兰库帕叱咤风云、从不低头的男人，终究为了晏糯，流下了无助的泪水。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不知道自己的真心，到底能不能焐热她那颗尘封的心。

可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放不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