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小五的话,晏糯的眼泪落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把所有哽咽都咽回肚子里。
莉娜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轻声劝:“糯糯,于部长他真的掏心掏肺对你,你就不能试着,往前迈一步吗?”
晏糯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小五,你别叫我嫂嫂,我担不起。”她睁开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苦涩,“我知道他对我好,好到让我愧疚,好到让我无地自容,可我心里,早就被填满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唐小虎他不是普通的白月光,他是为了护我,死在我面前的人。”
“他笑着跟我说让我等他回来,可我等到的,却是他冰冷的尸体。是我害了他,要是没有我,他根本不会出事,我这辈子,都欠他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人家都说,白月光难忘,可死去的白月光,是刻在骨血里的,是这辈子都忘不掉、放不下的。他永远停留在了最爱我的时候,永远年轻,永远温柔,我怎么可能忘了他,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
小五看着她这般自我折磨,满心无奈:“可是晏小姐,唐小虎先生要是在天有灵,他一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你能有人照顾,有人疼爱,他肯定不想看到你把自己困在过去,一辈子这么痛苦。”
“老大他不在乎你心里有别人,他愿意等,愿意陪着你一起怀念唐小虎先生,他只是不想你再独自扛着一切,他只是想护着你啊!”
“没用的。”晏糯摇着头,眼神空洞,“我把自己关在了只有我和小虎的过去里,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于永义他很好,好到我不配,可我的心,早就死了,死在小虎离开的那一天了。”
“我试过的,我试着不去想,试着往前走,可只要一看到于永义,一看到他为我做的这些,我就会想起小虎,我就会觉得自己特别自私,特别对不起他。”
莉娜听得鼻尖发酸,哽咽着说:“可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回忆里啊,你才二十几岁,你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折磨自己,于部长他也等不起啊!”
“那就让他别等了。”晏糯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语气带着决绝的悲凉,“等我伤好了,我会离开这里,离开兰库帕,再也不回来了。这一次,我会走得远远的,彻底消失,再也不会连累他,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
“你还要走?!”小五急声开口,“老大他拼了命才把你救回来,你还要走,你知道他知道了,会有多伤心吗?”
“伤心总比丢了性命好。”晏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成俊森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我留在他身边,永远都是他的软肋,永远都会有人拿我威胁他。我走了,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她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动心。
在被于永义抱在怀里狂奔去医院的时候,在知道他夜夜守在巷口默默守护的时候,在看到他满眼心疼与慌乱的时候,她那颗死寂的心,不是没有一丝波澜。
可那份波澜,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愧疚与执念。
死去的唐小虎,是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是刻在灵魂里的烙印。她可以接受自己一生孤独,却不能接受,用忘记他来换取自己的幸福,更不能接受,因为自己,让另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陷入万劫不复。
她就像一只把自己裹在茧里的蝶,死死困在与唐小虎的过往里,拒绝所有外界的光亮,拒绝所有试图靠近的温暖。
外面的人拼尽全力想进来,可她亲手关上了心门,锁死了门窗,不留一丝缝隙。
小五看着她油盐不进、一心只想逃离的模样,满心无力,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说的话。
他知道,晏糯这是把自己彻底困死了,困在对唐小虎的愧疚与思念里,自我惩罚,自我折磨,谁都拉不出来。
而门口,刚处理完成俊森事务、匆匆赶回的于永义,浑身疲惫,手里还攥着给她买的温热糖水,刚走到门口,就把房间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手里的糖水盒重重砸在地上,温热的液体流了一地,如同他此刻,碎得彻底的心。
他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悲凉。
原来,他拼尽全力的守护,掏心掏肺的付出,终究还是抵不过一个死去的人。
终究还是,走不进她紧锁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