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知在急救室外煎熬了多久，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推门而出，于永义几乎是瞬间弹起身，踉跄着冲上前，因为长时间紧绷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被小五及时扶住。他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指尖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医生！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没事了？你说话啊！”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七星社部长，此刻全然没了半点气场，眼底只剩极致的慌乱与祈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医生被他攥得生疼，却也理解他的心情，缓了口气连忙开口：“手术很成功，子弹没有伤及要害，不过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后续需要好好静养，暂时不能受任何刺激，也不能再挪动受伤的肩膀。”

一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于永义心里。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懈，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松开手，往后踉跄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眼底的红血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抑制不住的哽咽。

没事了……她没事了……

小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连忙上前扶住他：“老大，太好了，晏小姐没事了！”

于永义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与泪水混合的湿意。他这辈子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庆幸她还活着，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过多久，晏糯被护士推着病床转移到普通病房，人依旧陷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原本清瘦的人，此刻看着愈发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于永义遣散了手下，只留小五在病房外守着，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晏糯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她还在，她好好地躺在他面前。

“傻丫头……”他压低声音，喃喃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带着一丝嗔怪，却更多的是宠溺，“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傻的事了，听到没有？我不需要你替我挡枪，不需要你用命报恩，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从来没觉得你拖累我，从来没有。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他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冰凉，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裹住，一点点给她取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你总把我当成他，总觉得我是别人的影子，可我不在乎。我可以等，等你慢慢醒过来，等你慢慢看清，我是于永义，是只想护着你一个人的于永义。”

“不管你心里还有没有唐小虎，不管你过去经历过多少苦，往后有我在，兰库帕的风风雨雨，我替你挡，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一点委屈都不会。”

昏迷中的晏糯，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小虎……别走……”

“别……别伤害他……”

“疼……好疼……”

短短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于永义心上。

即便在昏迷里，她都在念着那个人，都在害怕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于永义心口酸涩，却没有半分嫉妒，只有满满的心疼。他知道，那个叫唐小虎的人，是她刻进骨子里的念想，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记忆。

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极致的耐心，在她耳边轻轻安抚：“我在，我不走，没有人会伤害你，也没有人会伤害我。晏糯，别怕，我一直都在。”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哄着孩童一般，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给她安全感。

渐渐的，晏糯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嘴里的呢喃也停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偶尔还会轻轻颤动，想必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于永义就这么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他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闭眼，就错过她醒来的瞬间，生怕她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会慌张。

天渐渐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晏糯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于永义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布满血丝，却眼神清亮，满心都是她。

他知道，等她醒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知道，她心里的伤疤，需要慢慢抚平。

但他不怕，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她，去护她，去让她明白，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是独属于她的、可以托付一生的安稳。

只要她能平安醒来，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