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的时候,晏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肩头的钝痛传来,提醒着她昨晚中枪的遭遇,可映入眼帘的,是趴在病床边、睡得极不安稳的于永义。
他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头发凌乱,平日里笔挺的衬衫皱巴巴的,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松开,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晏糯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盯着他完好无损的脸,心底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了地。
还好,他没事。
昨晚扑过去挡枪的那一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像唐小虎一样,因为自己受伤,更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答应成俊森那些过分的要求。
只要他好好的,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安心,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疏离。
她不能心软,不能依赖他,更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只有彻底推开他,才能不再拖累他,才能彻底斩断这份不该有的牵绊。
晏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带着刻意的生硬。
指尖的空落感,让于永义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对上她清醒的视线,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语气是藏不住的急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晏糯别过头,脸颊绷得紧紧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于部长,麻烦你离开。”
于永义站在病床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底满是执拗:“我不走,你右肩中枪,连抬手都费劲,吃饭喝水、起身换药全是问题,你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我等你出院,等你能自己照顾自己,我立马消失,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你眼前,绝不纠缠。”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近乎卑微的坚持,可晏糯压根不领情,反倒撑着身子,艰难地往床头挪了挪,左手颤巍巍地伸向枕边的手机。
“我自己能叫人,不劳你费心。”
她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费力地握住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却依旧不肯停下。
于永义看着她强忍疼痛、非要赶他走的样子,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伸手想去扶她:“你别动,小心伤口裂开!”
“不用你管!”晏糯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终于在通讯录里找到莉娜的号码,颤抖着按下拨打键。
电话很快接通,莉娜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糯糯?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啦?”
“莉娜,你……你能不能来市医院一趟,我有点事。”晏糯压着伤口的痛感,声音尽量平稳。
“医院?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马上来!”莉娜一听,语气瞬间变得焦急,匆匆挂了电话。
没过半小时,病房门就被推开,莉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抬头就看到站在病床边、周身气场冷冽的于永义,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在兰库帕生活多年,怎么会不认识七星社的于永义,那个手段凌厉、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此刻站在病房里,自带一股压迫感,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怯生生地看向晏糯。
晏糯看着愣住的莉娜,转头看向于永义,语气淡漠:“于部长,你看到了,我朋友来了,有人照顾我,你现在可以走了。”
于永义的目光在晏糯决绝的脸上停留许久,又看了看一旁局促不安的莉娜,喉结滚动了几下,满心的不舍与担忧,最终都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只会让晏糯更加反感。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照顾好她,她伤口不能碰,不能用力,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莉娜说的,莉娜连忙点头,连声道:“我……我知道了,于部长。”
于永义又深深看了晏糯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甘,有无奈,还有割舍不下的在意,可终究没再多说,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五,走。”
小五连忙走进病房,看着自家老大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医院,小五看着于永义垂在身侧、紧紧攥起的手,忍不住开口:“老大,你就这么走了?晏小姐她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于永义停下脚步,望着医院大楼,眼底满是落寞,自嘲般笑了笑:“她不想见我,我留下来,只会让她难受。”
小五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老大,我从小跟着你,咱们兄弟俩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你是真的动了真心。可晏小姐对你态度那么冷淡,你何苦这么委屈自己?”
“真心不真心的,哪有什么何苦。”于永义轻声开口,声音沙哑,“我就是放心不下她,成俊森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个人,我不踏实。”
小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我懂,老大,你别太难过。”
“难过也没用,先走吧。”于永义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去,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疼。
病房里,莉娜看着于永义离开,才松了口气,连忙走到病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晏糯:“糯糯,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在医院?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七星社的于永义?你们怎么会有关系?”
晏糯避开她的目光,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的纱布,语气平淡:“没怎么回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点伤,麻烦你过来照顾我几天。”
她刻意轻描淡写,丝毫不想提及于永义,更不想说起被绑架、中枪的事。
莉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的闪躲,心里清楚这是晏糯的心事,她不想说,自己再问也是徒劳,便乖乖闭上嘴,不再多提,只是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好吧,那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照顾你。”
接下来的日子,晏糯在医院安心养伤,莉娜每天悉心照料,而于永义,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晃半个月,晏糯顺利出院,回了自己的小公寓休养,她向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能在家处理的工作就远程完成,必须去公司的才偶尔出门一趟。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渐渐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平静、安稳,仿佛那个叫于永义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彻底回到没有于永义的日子,可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份看似平静的生活,背后全是于永义的默默守护。
自从晏糯出院,于永义便一直安排小五寸步不离地守在公寓附近,不管晏糯是在家休养,还是出门去公司,都有人暗中保护着她的安全。
“老大,你放心,我一直盯着呢,晏小姐这几天都在家,没出门,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成俊森那边暂时没动静。”小五拿着电话,低声汇报着。
电话那头,于永义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烟,却一口没抽,目光望着晏糯公寓的方向,声音低沉:“盯紧点,成俊森阴险狡诈,绝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我知道,老大。对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晏小姐刚才在阳台晒太阳,看着状态还不错。”
于永义的心猛地一动,思念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这些日子,他没一天不想她,想见她,却又不敢出现,怕惹她厌烦。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我马上过去,别让她发现。”
挂了电话,于永义立刻起身,驱车来到晏糯公寓楼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下,抬眼望向她的阳台。
远远地,他看到晏糯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穿着宽松的衣服,阳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又温柔,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样子,于永义心里的思念与担忧,才稍稍平复。
他不敢靠近,不敢让她发现,只能这样远远地、偷偷地看一眼,便足够了。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好好的,哪怕自己永远只能躲在暗处,哪怕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份守护,他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