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髻上那根素木簪子还透着刺骨凉意,林晚被那一双双冰凉的手搀扶着,重新推回厢房正中,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板,浑身的汗毛依旧竖着,半点不敢放松。
陈家长姐站在她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戚掺着温和的僵硬笑容,眼神直挺挺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姑娘暂且在屋里歇着,莫要乱跑,我们去备些东西,很快就回来。”
一旁的梳妆妇人也跟着点头,枯瘦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门环上,目光扫过林晚,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自始至终,两人都没说让她等什么,可那份不言而喻的压迫感,让林晚心头的警铃疯狂作响。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掐进掌心,强压着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声音发紧地开口:“我要出去,我不等,你们放我离开陈家。”
话音刚落,陈家长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接话,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怪异的礼,随即转身,和妇人一前一后走出厢房。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合上,林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冲上前想去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
“咔嗒。”
一声极轻、却格外清晰的落锁声,从门板另一侧传来。
林晚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扑到门板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掌心拍得通红发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与颤抖:“开门!你们凭什么锁我!放我出去!”
“陈家,你们这是囚禁!快开门!”
她一遍遍地嘶吼,拍门声在寂静的厢房里回荡,可门外没有半点回应,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仿佛那两个人从未来过,整座陈家小院,只剩下她一个活人的气息,只剩下堂屋隐约飘来的香烛味,和满室化不开的阴寒。
林晚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咚咚的声响撞得胸腔生疼。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眼底满是绝望,方才梳妆时的诡异、众人直挺挺的眼神、强装的笑容、提前备好的假发……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陈家是要把她强行留下,做那荒唐又可怖的事。
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静。她撑着墙壁站起身,快速扫视整个厢房——屋内只有一扇小窗,窗棂是木质的,不算太牢固,房门被死死锁住,唯有跳窗这一条路可走。
她快步走到桌案前,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显然也是陈家提前备好的。林晚心头一狠,抓起毛笔,蘸满墨汁,在宣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陈家困我,另有图谋,我自行离去,恩情两清,此后诸事与我无关。
字迹潦草慌乱,却字字清晰,她将信纸压在砚台底下,算是留证,免得日后被陈家反咬一口。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有半分迟疑,快步冲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窗外是陈家后院的窄巷,夜色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光亮,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却也让她愈发清醒。
窗棂间距不算宽,她侧身弯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双手抓住窗沿,指尖用力到泛白,脚下一蹬,利落翻出窗外,稳稳落在地面。顾不得发髻散乱,顾不得身上沾了尘土,她起身就跑,全然顾不上方向,只想着尽快逃离这座让人毛骨悚然的院子。
夜色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她凭着现代的本能,在街巷里开启跑酷。脚下踩着青石板路,步伐急促又轻盈,遇到低矮的院墙,她双手撑墙,翻身跃过;碰到狭窄的巷口,她俯身疾冲,快速穿梭;撞见横在路中的杂物,她纵身一跃,轻松跨过。长发在风中疯狂飞舞,木簪摇摇欲坠,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脸颊上,可她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仿佛还跟着陈家众人直挺挺的目光,那股阴寒的压迫感,始终如影随形。
双腿早已酸软发麻,每跑一步都带着酸痛,可她不敢停下,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脚步声,和风吹过街巷的呜呜声响,身后没有追兵,却让她一刻都不敢放松。
就在她体力即将透支,眼前渐渐发花,快要跑不动之际,前方街巷拐角处,突然亮起几道微弱的灯火,几道黑影迅速从暗处窜出,步伐沉稳,气息凛冽,瞬间挡在她身前。
林晚吓得猛地停住脚步,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以为是陈家派来抓她的人,浑身紧绷,摆出防御姿态,声音颤抖着嘶吼:“别过来!”
为首的黑影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肃杀之气,他快速上前一步,却在离林晚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沉稳,没有半分恶意:“姑娘莫怕,我等是御前护卫,奉陛下之命,暗中护姑娘周全,来迟一步,让姑娘受惊了!”
其余几名护卫也齐齐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气息沉稳,尽显禁军风范。
林晚愣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僵硬,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眼底的惊恐还未散去,怔怔地看着眼前跪地的一众护卫,脑子一片空白。
御前护卫?陛下派来的?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为首的护卫眼疾手快,立刻起身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力道沉稳,语气依旧恭敬:“姑娘小心,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已查清陈家图谋,即刻护送姑娘离开此处,回你的住所,保证姑娘安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林晚心底的恐惧与慌乱。她靠在护卫搀扶的手臂上,呼吸渐渐平稳,眼底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多了几分底气:“你们……真的是陛下派来的?”
“属下不敢欺瞒姑娘,”护卫沉声应道,眼神坚定,“陛下早料到世家与陈家会对姑娘不利,特意命我等暗中跟随,一路护你周全,此前陈家行事诡异,我等一直在外观望,伺机而动,方才察觉姑娘被困,即刻赶来接应。”
林晚看着眼前一众神情冷峻、眼神坚定的护卫,紧绷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扶着护卫的手,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凌乱的发丝下,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极致的恐惧,多了几分安稳。
“多谢……多谢各位。”她声音哽咽,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姑娘客气,保护姑娘,是我等职责,”为首护卫沉声回应,随即转身挥手,“来人,护送姑娘撤离,派人留守陈家,把控局势,不得惊扰姑娘,更不得让陈家任何人滋事!”
一声令下,护卫们迅速起身,分列在林晚身侧,形成一道严密的保护圈,步伐沉稳地护着她,朝着街巷外走去。
夜色依旧漆黑,可林晚却不再觉得恐惧,身边有护卫守护,身后是彻底逃离的陈家困局,方才跑酷时的慌乱与疲惫,都被此刻的安稳取代。
她终于明白,此前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并非偶然,而这些暗中守护的护卫,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这场险些将她困死的荒唐困局,终究在御前护卫的驰援下,迎来了转机,而陈家的图谋,也彻底落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