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发烫,巷口老槐树的枝叶蔫蔫地垂着,蝉鸣聒噪得人心烦。
林晚的杂货粥铺依旧开着,经过前几日的经营,店里渐渐有了熟客,清晨熬好的杂粮粥所剩无几,货架上摆放的米面、简易零食,也被街坊们买走不少。她刚收拾完灶台,擦干净桌案,正打算搬个小板凳在树荫下歇会儿,店门口却渐渐聚起了人群,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铺子里还坐着两个刚喝完粥的老主顾,一位是住在隔壁的张婶,平日里总来买些平价大米,为人憨厚老实;另一位是年过六旬的李大爷,儿女不在身边,常来店里买碗热粥果腹。两人看着门口越围越多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安。
“小娘子,你看外头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啊。”张婶放下碗筷,起身走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提醒,“前几日就有粮铺的人在背地里散播谣言,说你粮食来路不明,今日怕是故意来找事的。”
林晚抬眼望去,只见人群里挤进来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横肉的流民,此人是近日涌入城中的流民之一,平日里游手好闲,专爱挑事生非。他一进店门,就斜着眼打量着货架上的粮食,粗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起哄,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大伙儿都来看看!一个无父无夫的妇道人家,孤身一人在这乱世,居然能拿出这么多粮食开铺子,米粮比城里粮铺还充足,我就不信了,这粮食能是正经来路?”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几个被粮商收买、专门来挑事的地痞无赖,立刻跟着附和,语气尖酸刻薄:“就是!一个女人家,哪来的这般本事?指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偷来抢来的也说不定!”
“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思这么脏,哄抬粮价就算了,还搞些歪门邪道!”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那些看热闹的街坊,大多面露怯色,低着头不敢作声,生怕惹祸上身。但也并非全是冷漠之人,张婶当即就站了出来,挡在林晚身前,对着那些挑事的人厉声反驳:“你们别胡说八道!林小娘子本本分分做生意,粥价米价都比别处实在,还给穷苦人家匀粮食,怎么就来路不明了?光天化日之下,岂能这么污蔑人!”
李大爷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做人要讲良心!小娘子的粥铺解了不少人的温饱,你们这般造谣,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带头的流民瞥了张婶和李大爷一眼,满脸不屑,啐了一口:“两个老东西少多管闲事!我就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配开这铺子,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
他彻底把矛头对准林晚,眼神猥琐又恶毒,嘴里的话越发不堪入耳。
林晚原本压着心头的火气,此刻彻底被点燃,她一把拉开身前的张婶,往前踏出一步,脊背挺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字字铿锵地怼了回去,语气里的戾气毫不掩饰:“妇道人家怎么了?你不是妇道人家生的吗?你不是从妇道人家裙摆底下爬出来的吗?你家里没有姊妹,没有妻室,没有女儿吗?”
她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流民,声音拔高,穿透了整个喧闹的人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锋芒:“你靠着流民的身份混吃混喝,不去想着谋生,反倒对着一个独自谋生的女人泼脏水,见不得女人过得好,见不得女人凭本事吃饭,你算什么男人?你就是个烂透了的玩意儿,躲在人堆里嚼舌根,欺负弱小,你也不嫌丢人!”
这番话骂得酣畅淋漓,直击要害,那流民瞬间被怼得面红耳赤,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围那些跟风起哄的人,也被噎得哑口无言。张婶和李大爷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不少原本懦弱不敢说话的街坊,也悄悄露出了赞同的神色,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流民被当众下了脸面,恼羞成怒,颜面尽失,当即恼羞成怒,攥紧拳头就朝着林晚的脸狠狠挥去,嘴里还恶狠狠地骂着:“臭娘们,敢骂我!我今天就打死你!”
拳头带着风,直奔面门,周围的街坊都发出一声惊呼,张婶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生怕林晚被伤到。
可林晚眼神一厉,身形灵巧地侧身,轻而易举躲开这一拳,不等对方反应,她伸手死死扣住流民的手腕,指尖发力,用尽全力锁住他的关节,紧接着脚下一绊,身形沉稳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将那流民狠狠摔在青石板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流民疼得惨叫出声,还没等他爬起来,林晚快步上前,屈膝顶住他的后腰,反手将他的双臂拧到身后,一套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死死将他压制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她脚下微微用力,流民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哀嚎。
“动手?在我这里撒野,你还不够格。”林晚语气冰冷,眼神凌厉,丝毫没有手软,“当众污蔑我的清白,寻衅滋事打人,你真当没人治得了你?”
这一番动作快如闪电,飒爽利落,看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些跟着起哄的地痞,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吱声;懦弱的街坊们满眼震惊,没想到看似温和的林晚,动手居然如此干脆狠厉;张婶和李大爷更是松了口气,满眼赞许。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着皂色官差服饰的人,推开人群走了进来,腰间的腰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面色严肃。
“何人在此聚众闹事,还敢动手伤人?”领头的差役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的流民,又落在林晚身上,语气威严。
那流民一见官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喊起来:“差爷救命啊!这女人打人!她还囤积居奇,粮食来路不明,求差爷为我做主!”
旁边被收买的地痞,也连忙上前添油加醋,向官差告状,一心要把林晚定罪。
林晚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差爷明察,是此人率先当众污蔑民女清白,造谣生事,随后又先动手打人,民女只是正当防卫。”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婶和李大爷,还有周围的街坊:“在场诸位都是证人,谁是谁非,大家心里清楚。”
张婶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官差躬身行礼:“差爷,民女可以作证,确实是那人先开口骂人,还动手打人,林小娘子是自保!”
李大爷也拄着拐杖点头:“没错,那些人都是故意来挑事的,小娘子做生意本本分分,绝无囤积居奇之事!”
有了两人带头,几个心软的街坊也纷纷小声附和,证明林晚的清白。
领头的差役面色微动,他自然知晓,此事是城里几家粮铺暗中捣鬼,想要挤垮林晚的铺子,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前来走个过场。他看着地上哀嚎的流民,又看了看眼神坚定、毫无惧色的林晚,一时陷入了迟疑。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人群忽然再次骚动,一道身着青色锦袍的身影,缓步从人群外走来。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带着一股温润却不容小觑的气度,身后跟着一个随身小厮,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最终落在林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林娘子,久仰。没想到,初次见面,竟撞见这般热闹的场面。”
林晚抬眼看向来人,心头猛地一紧。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可这男子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他究竟是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认识自己?
原本平息下来的风波,因为这个陌生男子的出现,再次变得暗流涌动,而林晚隐隐觉得,此人的到来,绝非偶然,她的小店,怕是要迎来更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