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章爽点:大户钻限购空子扫货,女主当众放话,三日后酒楼摆酒谈判!
暮色沉沉,残阳斜斜掠过古镇的青瓦屋檐,将街巷的影子拉得狭长。
林晚落锁关门,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袖中短刀的冷意。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大半空置,余下少量米面被她仔细收进里间货架,落锁封存,动作有条不紊,眉眼间不见慌乱,只有一份读书人独有的冷静自持。
她本以为暂且停售、暂缓放量,能压下大户轮番扫货的乱象,给彼此留一段缓冲余地,却低估了市井流言的蔓延速度。
不过短短半日光景,风声早已传遍整条老街,乃至周边村落。
先是白日里被遣来排队的家奴无功而返,回去添油加醋传话,说外来的林老板心高气傲,故意拿捏粮货,不愿给乡绅大户供货。再加上今日米粮早早售罄,不少寻常百姓空手而归,心底本就攒着焦虑,一经挑拨,猜忌与惶恐便疯狂滋生。
晚风穿巷而过,夹杂着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紧闭的门窗之内。
“听说了吗?那家外来的杂货铺,今日晌午就把米给停售了。”
“本来米就金贵,她还搞什么一人限购,大户人家派人多买些怎么了?”
“我看就是故意囤货,等着日后坐地起价,咱们平头百姓,往后怕是连一口糙米饭都吃不起了。”
“外来的生意人,终究靠不住,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难听的闲话层层叠叠,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缠上林晚这间小小的杂货铺。
天色彻底暗下,街边油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摇曳不定,衬得街巷人影憧憧,气氛愈发压抑。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陆续有百姓聚拢在杂货铺门外,起初只是三三两两,低声抱怨,到后来越聚越多,男女老少挤在石阶之下,面色焦灼,眼神里满是对缺粮的恐慌。
有人抬手轻轻叩门,语气还算恳切:“林老板,开开铺子吧,家里老小等着下锅,只求买上两斤糙米度日。”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声音此起彼伏,裹挟着底层百姓最朴素的无助。
可人群之中,也藏着刻意煽动的人。
几个衣着干净、神色倨傲的青年,混在百姓里,故意高声挑拨:“分明是故意囤货,巴结权贵,看不起我们穷苦人!”
“仗着手里有稀罕粮货就拿捏众人,这般做生意,未免太过刻薄!”
吵闹声越来越大,拍门的力道也渐渐重了,木门被撞得微微震颤,沉闷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里屋之内,林晚静静立在窗边,透过一格木窗,将门外的乱象尽收眼底。
她身姿立得笔直,素白的指尖抵在窗沿,指尖微微收紧。眉目清淡,没有被门外的指责激怒,也没有因眼前的混乱乱了方寸。
她读过书,深谙人性,也明白乱世边缘、粮价不稳之时,粮食便是人心最紧绷的一根弦。
大户逐利,想要垄断货源,低价囤粮,掌控全镇粮价;百姓畏饥,只求一日三餐安稳,稍有风吹草动,便容易被流言裹挟,滋生怨怼;官府居中制衡,最惧粮荒动乱,危及地方安稳。
三方心思各异,却全都死死盯着她手里独一份的现代粮源。
若是她一味强硬封锁,只会彻底激怒百姓,落得奸商囤货的骂名,授人以柄;若是毫无底线敞开售卖,任由大户分批薅空库存,用不了几日,全镇依旧会陷入无米可买的窘境,到时候矛盾只会更加尖锐。
治标不治本,绝非长久之计。
林晚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
她不能断百姓的口粮,这是底线。乱世民生为重,若是连寻常人家的饱腹之物都掐断,哪怕暂时压住事端,日后也难以立足。
但她也绝不能任由大户肆意钻规则空子,无休止瓜分货源。一味退让妥协,只会一步步被蚕食,最后失去所有谈判筹码,任人拿捏。
思绪流转间,一个完整的思路渐渐在心底成型。
硬碰硬不可取,一味忍让亦是死局。
唯有以利结盟,以规制衡,借官府公信力定下规矩,拉拢乡绅大户达成利益共识,再划定民生配额,兼顾底层百姓,三方各退一步,各取所需,才能彻底稳住眼下的危局。
门外的喧闹还在继续,谩骂、哀求、挑拨交织在一起,嘈杂刺耳。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她缓步走出里屋,抬手取下门栓,缓缓拉开木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夜色的微凉,瞬间涌入狭小的铺面。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探究、不满、焦虑、猜忌,各色情绪混杂其中,沉甸甸压人。
林晚没有居高临下的冷漠,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只是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众人,声音清浅平稳,穿透纷乱的夜色。
“诸位街坊邻里,安静听我说几句。”
她的语气不高,却自带一种沉静的力量,躁动的人群下意识收敛了声响。
“我定每人每日限购之规,从不是为了刻意拿捏,更不是为了囤货抬价。”
“恰恰相反,是怕少数人批量扫货,致使寻常人家无米可购,人人三餐无着。”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阵默然,不少面露怨怼的百姓,神色微微松动。
混在人群里刻意挑事的几个青年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林晚冷冷一瞥,那目光清淡却锐利,带着读书人骨子里的分寸与锋芒,硬生生将话堵了回去。
“我知晓各家度日不易,绝不会断了诸位的口粮。”
“明日起,民生粮照常定量供应,规矩不变,只为保家家户户都能买到米,人人有饭吃。”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缓和大半,焦灼的脸上多了几分松快。
可不等众人彻底安心,林晚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冷硬。
“但往后,若再有人假借多人之手,分批代买、批量囤货,钻规矩的空子。”
“从今往后,我这间铺子,便永久拒绝其一切采购,概不通融。”
直白的警告,毫不避讳,直指近日大户派奴扫货的症结。
众人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彼此对视,低声议论,那些被大户收买、帮忙排队的散户,神色瞬间局促不安。
林晚懒得计较零散帮凶,目光望向暗处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心知那些大户的眼线,定然藏在人群之中,一字不落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三日之后,清风楼设宴。”
“镇上乡绅大族、县衙官吏,我都会亲自登门递帖,当面议定粮货分配章程。”
“大户想要长期特供,便守规矩、谈利弊;百姓想要安稳购粮,便守秩序、不传谣。”
“规矩定下来,三方安稳,各安其道。”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有对底层百姓的体恤,又有对上层势力的制衡,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人群之中,不满渐渐消散,惶恐慢慢平复,剩下的,只剩一份静待结果的观望。
林晚说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缓缓合上木门,重新落栓。
隔绝门外所有纷扰,狭小的铺子里重归安静。
灯火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安抚了民心,暂时稳住眼下的动乱,可真正的硬仗,还在三日之后的清风楼。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那些盘踞一方的世家大族,手握地方权势的官府官吏,个个老谋深算,唯利是图。一桌饭局,便是一场利益博弈的战场。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有源源不断的跨世货源,是她唯一的筹码。
林晚抬手,再度摸了摸袖口藏着的那柄短刀,冰凉的触感让人时刻保持清醒。
她不求一手遮天,不求独占利益,只求划定规矩,割利求生,借官府管束豪强,以合作换取安稳,守住铺子,守住生意,也守住自己在这异世的一席之地。
窗外夜色更浓,街巷的人声渐渐散去,暗流却依旧在古镇之下悄然涌动。
三日之约已定,一场牵扯粮米、权力与利益的饭局,正在步步逼近。
而属于林晚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