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被拍门声吵醒了。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拉开杂货铺的玻璃门,门外已经站了七八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个个手里都攥着一串串铜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店里的米袋。
“老板,两斤米!”
“老板,我也要两斤!”
“我先来的!我先买!”
吵吵嚷嚷的声音,把她最后一点睡意都给吵没了。林晚皱了皱眉,抬手按住柜台,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别挤,按昨天说的来,一人一天限购两斤,先排好队。”
这话一出,队伍倒是排得快,只是林晚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人看着像是不同村子的,穿着打扮也不一样,可手里的铜钱都用麻绳串得整整齐齐,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股刻意的客气。她心里犯嘀咕,手上却没停,按规矩给每个人称了两斤米,看着他们提着袋子匆匆离开。
她感觉不对劲,怎么感觉不好的预感呢?不会印证她的猜想了吧?
一个上午,她就没歇过,累的喘气,湿毛巾搭在脖子上擦汗。
柜台前的队伍就没断过,一波人刚走,又一波人立刻补上,连吃早饭的功夫都没有。林晚咬着冷掉的包子,看着货架上的米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定的规矩是“每人每日限购两斤”,本意是为了让更多普通百姓能买到平价米,不至于被大户囤货抬价。可现在,这规矩好像被人钻了空子。
她趁给人装米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排在队尾的几个人。他们的袖口都沾着同一种墨色的渍痕,鞋子上的泥点也都是同一种红土,分明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大户人家派了家奴、佃户,分批来排队买米,用“人头战术”把她的米扫走。
她放下米勺,看着刚买完米转身要走的汉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位大哥,你这是给哪家当差的?”
汉子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含糊道:“就、就附近村子的。”
“哦?”林晚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我怎么看着,你们穿的鞋子,像是张大户家的佃户才穿的?”
汉子的脸瞬间白了,不敢再多说,提着米就匆匆跑了。
这下林晚彻底确认了。
她之前定的限购,根本拦不住这些大户。他们有的是人手,有的是铜钱,只要肯派家奴轮流来,她这点库存,用不了三天就能被扫光。
林晚靠在柜台边,拿了一瓶可乐,仰头哐哐往嘴倒入,病症的可乐爽口。许久,放下可乐瓶,看着空荡荡的半排货架,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规矩,在绝对的资源和人手面前,像个笑话。
她不是没想过涨价,可她的货是现代超市里的平价米,成本极低,要是涨得太高,普通百姓买不起,她就成了趁火打劫的奸商,名声臭了,生意也做不下去。
她也想过直接拒绝大户的订单,可张大户、李乡绅这些人,在镇上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真把他们惹急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封了她的铺子,甚至连她的人都能给扣下来。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只是个外来户,没户籍没背景,靠着几袋米在这镇上立足,根本没资本跟这些大户硬碰硬。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货被这样薅干,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的下场。
她看着门口依旧络绎不绝的人,突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她抬手把柜台上的米袋往身后挪了挪,对着排在前面的人说:“今日的米,卖完了,明日再来吧。”
这话一出,队伍瞬间炸了锅。
“怎么就卖完了?我还没买呢!”
“我天不亮就来排队了!”
“老板你这是故意的吧?”
林晚没跟他们吵,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神冷了下来:“我的货,我说卖完了就是卖完了。想明天还能买到米,就别再替别人排队,不然,以后我就只卖定量给老主顾,新来的,一概不卖。”
这话一出,队伍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有几个明显是大户家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交头接耳了几句,转身就走了。
林晚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可心里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大户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有的是办法逼她就范。
她关上店门,把剩下的几袋米锁进了里屋的柜子里,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她得想个办法,既能稳住大户,又能保住普通百姓的米粮,更重要的是,保住她自己的生意。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林晚皱着眉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管事,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
“林老板,我们家主子听说您这儿的米粮好,想订一百斤,这是定金。”管事说着,把钱袋递了过来,“价格您说,只要您肯卖,我们绝不还价。”
林晚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又看了一眼管事身后不远处,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她心里清楚,这是大户在给她递台阶,也是在逼她表态。
要么,她收下这钱袋,默认他们的扫货行为,最后被薅干库存,坐吃山空;要么,她直接拒绝,和大户撕破脸,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林晚没接那个钱袋,只是抬眼,看着管事,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米,我可以卖,但不是这么卖法。三日后,我在镇上最大的清风楼摆酒,请各位大户和县尊大人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再谈。”
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林老板,您这是……”
“你家主子想要长期供货,我也想长期做生意,”林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想今天卖完米,明天就被人堵在店门口。要谈,就一次谈清楚。”
管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他心里没底,只能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复命。”
看着管事转身离开,林晚关上店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她转身走到里屋,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刀刃是不锈钢的,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冷光。她把刀藏进了袖口,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刀刃。
她没打算用它伤人,只是给自己壮壮胆。
三天后的清风楼,她要面对的,是镇上最有权势的几户大户,还有县衙里的人。她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些别人没有的米粮。
她得在这场谈判里,为自己,也为那些等着买米的百姓,争出一条活路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晚坐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心里清楚,从她决定摆这桌酒开始,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在古代安稳摆摊的小老板了。
一场关于米粮、利益和生存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