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yche09

第九章：两副面孔

金漾娜从西厢房出来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把闵玧其的纸条塞进了内衣夹层里——那是全身上下唯一不会被搜查的地方，她从十五岁就知道。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

然后她坐在床边，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期待？害怕？兴奋？愤怒？都是，也都不是。她的手在抖，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个坏掉的器官正在承受着不该承受的负荷。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听诊器——那是她偷偷买的，用来监听自己心脏的声音。她把听诊器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听着自己心跳的节律：扑通扑通……停顿……扑通扑通扑通……停顿……

法洛四联症患者的心脏，就像一个随时会停摆的老钟。

“不是今天。”她对自己说。

她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也在看着她，苍白、纤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金漾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个笑容甜美得近乎谄媚——那是表演给所有人看的笑脸。

然后她收起笑容。

镜子里的女孩一瞬间变了。眼神变得锐利，下颌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这张脸在镜子里只存在了三秒钟，然后金漾娜重新挂上笑容，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上遇到女佣阿梅。

“小姐，下午茶准备好了，大少爷说请您去花园。”

“好的，这就去。”金漾娜的声音软糯得像一块刚出锅的椰子糕。

花园里，金硕珍坐在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整套银质茶具。他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广告画。他给金漾娜倒了一杯红茶，推到她面前。

“昨晚吓到你了。”金硕珍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天气。

金漾娜摇摇头，低着头搅动茶杯里的糖。“没有，大哥。”

“吴将军人不错，年纪是大了些，但会对你好。”金硕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嫁过去之后，你就是将军夫人，比在这个家里当个废人强。”

金漾娜的手指停了一下。“废人”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去不深不浅，但恰好刺痛。

“大哥说得对。”她抬起头，露出那个甜美的笑。

金硕珍看着这个笑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只手的动作很温柔，但金漾娜觉得像一条蛇爬过自己的头顶。

“漾娜，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说的话太乖了，”金硕珍的嘴角微微上扬，“乖到让我觉得你在骗我。”

金漾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她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甚至让眼睛里泛出一点委屈的水光。“大哥，我怎么会骗你？”

金硕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逗你的。去吧，阿梅给你炖了燕窝，趁热喝。”

金漾娜站起来，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过花圃的时候，她看见墙角有一丛金硕珍亲手种的玫瑰。那些玫瑰开得极好，红得发黑，花瓣厚实得像天鹅绒，每一朵都硕大饱满。金硕珍每天清晨亲自给它们浇水、剪枝，对花比对人都温柔。

她曾经好奇地问过他：“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玫瑰？”

他说：“因为它们好看，带刺，有毒。和人一样。”

金漾娜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她后来查过那些玫瑰的品种——那是一种叫做“黑巴克”的品种，深红色花瓣在特定光线下看起来是黑色的。这种玫瑰的花语是：不可触碰。

和金硕珍一样。

她走远之后，金硕珍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一下朴智旻昨晚的监控。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和谁接触过，我要每一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金硕珍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不是他惯常的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笑，真实的、冷酷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

“有意思，”他说，“这个朴智旻，比我想的胆子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