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闵玧其的三声敲击
宴会后的第二天,金漾娜照例去西厢房看小舅。
闵玧其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把轮椅。书桌上永远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本摊开的书。他很少出门,很少见人,在这个家里像一个幽灵。
金漾娜推开门的时候,闵玧其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也难怪,四十岁的脸上有六十岁的倦意。
“小舅。”
闵玧其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你昨晚没睡好。”
“嗯。”
“过来。”
金漾娜走过去,在他轮椅边蹲下来。她从小就这样和他说话——他坐着轮椅,她就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她从不俯视他。
闵玧其伸出手,把她的脸扳正,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你哭过。”
“没有。”
“你在说谎。”
金漾娜咬住嘴唇。
闵玧其叹了口气,收回手,看着窗外。“你大哥要把你嫁出去了。”
“你知道?”
“在这个家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闵玧其的声音很平静,“你打算怎么办?”
金漾娜没有回答。她看着书架,那里有一整排的书,从霍比特人到百年孤独,从红楼梦到战争与和平。每一本都是小舅给她挑的,每一本的扉页上都有他写的话。
“小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闵玧其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嗒。
“你不在?”他说,“你去哪儿?”
“我不知道。就是想出去看看。”
闵玧其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嗒。
“你知道你大哥不会让你出去的。”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
“那你还想出去?”
金漾娜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小舅,你教过我,比尔博·巴金斯从来没有离开过袋底洞,但弗罗多离开了。”
闵玧其的手指悬在扶手上方,停了一秒。
嗒。
第三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右腿,沉默了很久。金漾娜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自残留下的旧伤,他的手臂上有一条一条的疤,被长袖遮住了。她知道小舅会自残,在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疤痕就是证据。
“漾娜,”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有没有想过,逃出去之后,你能活多久?”
金漾娜没有犹豫。“不知道。但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活法。”
闵玧其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眶是红的。
“你要记住三件事,”他说,语速很慢,像在交代遗言,“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第二,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不要回头,不要想我,不要想任何人。第三——”
他停下来,从轮椅坐垫下面拿出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第三,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来这个房间。会有一个人告诉你下一步。”
金漾娜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名,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小舅,这是谁——”
“不要问。”闵玧其打断了她,“你只要记住,敲三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