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密谋
朴智旻在西贡的第四天,金硕珍给金漾娜举办了一场“生日宴”。
不是她的生日。她的生日在十一月,现在是四月。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她的生日,但所有人也都知道金硕珍想做的事情不需要理由。
宴会设在祖宅的一楼大厅。到场的宾客有近百人——西贡政商界的名流、几个周边黑帮的头目、泰缅边境的军阀代表。每个人都穿着华服,端着酒杯,笑得得体而虚伪。
金漾娜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裙,头发被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那是金硕珍送她的“礼物”。红宝石的颜色浓郁得像血,衬着她苍白的皮肤和紫色的嘴唇,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朴智旻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他看见了缅甸军阀的人。两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金硕珍身边,一个秃顶,一个留着小胡子,他们的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金漾娜身上。
金漾娜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太太小姐围着,笑得甜美乖巧,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但朴智旻注意到她在捏自己的指尖——右手食指和中指反复摩挲,那是紧张的小动作。
八点整,金硕珍走上台,举杯致辞。
“感谢各位光临我妹妹漾娜的生日宴。漾娜是我们金家的小公主,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正式介绍一下我们金家的好朋友——缅甸的吴温奈将军。”
秃顶的军阀站起来,向宾客微微颔首。
“吴将军和漾娜一见如故,两家有意结为秦晋之好。”
满座哗然,然后掌声雷动。
金漾娜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朴智旻看见她捏指尖的速度加快了。
他看懂了。
这不是生日宴,是订婚宴。金硕珍不是在嫁妹妹,是在卖妹妹。吴温奈将军五十八岁,有七房太太,在金三角经营着一支私人武装。娶金漾娜,对金硕珍来说是政治联姻,是巩固边境势力的筹码。
对金漾娜来说——是另一座笼子。
朴智旻放下酒杯,做了一个决定。
他穿过人群走到金漾娜面前,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喝多了。他的脸红红的,眼神迷蒙,呼吸里有浓烈的酒气。
“漾娜小姐,”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生日快乐。”
金漾娜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看见他眼底有一线清明——他不是真的醉了。
“朴先生,谢谢。”
“你知道吗,”朴智旻忽然靠得很近,近到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栀子花香气,“你今晚真漂亮。”
全场安静了一瞬。
金硕珍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金泰亨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神情变得玩味。缅甸军阀的脸色不太好看。
“朴先生,”金硕珍走过来,语气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已经冷了,“你喝多了。”
“金总,”朴智旻转过头看他,眼神迷离但嘴角带笑,“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跟小姐说句话——漾娜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大哥要把你嫁到缅甸去?”
金漾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朴智旻!”金硕珍的声音沉了下来。
“金总别生气,”朴智旻举起双手,做出一副醉鬼认错的样子,“我就是觉得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嫁给一个老头子,多可惜啊。”
两个保镖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送朴先生去休息。”金硕珍冷冷地说。
朴智旻被架走的时候,经过金漾娜身边。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极其迅速地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塞进了她挽起的长袖里。
那动作快得像风,连金漾娜都只感觉到手腕上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被架走后,宴会继续。金硕珍重新举杯,笑容回到了脸上。金泰亨盯着大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某种介于幸灾乐祸和若有所思之间的东西。
金漾娜借口身体不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颤抖着手展开那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几行字,笔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本周五凌晨两点,西南角围墙下有狗洞。
穿深色衣服,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
只带护照和药。
有人在外面接应。
撕掉纸条。
金漾娜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它。
灰烬落在红木地板上,她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粉末,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等了二十一年的东西,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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