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诊所的阁楼,是姜小帅的“禁地”,也是他在这个喧嚣城市里唯一的私密堡垒。这里堆满了他珍藏的医学孤本、还没拆封的医疗器械,以及那股独属于他的、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冷冽香薰的味道。
但今晚,这个堡垒被打破了。
“所畏,咱可说好了。”姜小帅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一脸严肃地指着刚爬上阁楼的吴所畏,“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在屋里抽烟,我这全是书,着火了你赔不起;第二,不许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尤其是女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指了指阁楼角落里那张窄窄的单人床,“晚上睡觉老实点,别把你那打呼噜的毛病传染给我。”
吴所畏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放心吧姜大夫!我睡觉最规矩了,跟死猪……不是,跟婴儿一样安静。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小时候还睡过一张炕呢!”
姜小帅嫌弃地皱了皱眉,没再说话,转身下楼去给他拿被褥。
吴所畏环顾着这个狭小却整洁的阁楼,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自从被岳悦赶出来后,他已经在廉价地下室和24小时快餐店之间流浪了好几天。现在,终于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哪怕只是个阁楼,哪怕房东是姜小帅这个毒舌。
当晚,同居生活的第一场“战争”就在洗漱问题上爆发了。
姜小帅有洁癖,牙刷、毛巾、漱口杯摆放的位置必须精确到厘米。而吴所畏则是典型的“差不多先生”,牙刷随手一扔,毛巾搭在椅背上还在滴水。
“吴所畏!”姜小帅忍无可忍地站在洗手池前,捏着那条湿漉漉的毛巾,“你是属水牛的吗?毛巾用完要拧干!还有你的牙刷,离我的至少保持十厘米距离,细菌会交叉感染的知不知道?”
吴所畏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抗议:“哎呀,咱俩都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有什么细菌不细菌的。再说了,我这叫不拘小节,懂不懂生活情趣?”
“情趣个屁。”姜小帅翻了个白眼,强行把他的牙刷挪到了指定的“隔离区”,“赶紧洗漱完滚上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早市进药材呢。”
虽然嘴上吵吵闹闹,但姜小帅还是默默地把那床晒得暖烘烘的被子铺在了阁楼的床上,甚至还把自己闲置的一个枕头扔给了吴所畏。
夜深人静,阁楼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吴所畏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太小了,他一米八的大个子蜷缩着像只虾米。而姜小帅则睡在旁边的行军床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月光透过老虎窗洒进来,照在姜小帅的侧脸上。这家伙睡着了倒是挺安静的,没了白天的毒舌和算计,那张脸显得清秀又柔和。吴所畏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小帅。”他小声喊了一句。
姜小帅没动。
“谢谢你啊。”吴所畏对着空气轻声说,“要是没有你,我现在估计还在桥洞底下跟流浪狗抢地盘呢。”
就在这时,姜小帅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抢我的红烧肉……”
吴所畏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家伙,做梦都在吃。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下阁楼,就看见姜小帅正系着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灶台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
“醒了?赶紧洗脸刷牙,吃完饭去早市。”姜小帅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虽然依旧淡淡的,但吴所畏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吴所畏坐到桌前,咬了一口荷包蛋,外焦里嫩,正是他最喜欢的火候。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小帅,等咱俩赚了大钱,我就给你买个带大厨房的房子,让你天天给我煎荷包蛋吃。”吴所畏一边喝粥一边画大饼。
姜小帅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你?先把房租交齐了再说吧。还有,以后早饭你负责做,我负责吃,这叫劳逸结合。”
“凭什么啊?”
“凭我是房东,你是租客。”
“……行,算你狠!”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吃完了早饭,然后推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出了门。
北京的早市喧嚣而充满活力,讨价还价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吴所畏负责砍价,姜小帅负责辨别药材质量,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进满了一车货。
回来的路上,吴所畏骑着车,姜小帅坐在后面。风吹过胡同,带来初夏的气息。
“小帅,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吴所畏突然问道。
姜小帅靠在车斗上,看着路边匆匆而过的行人,淡淡地说:“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呗。只要别饿死,总有出头之日。”
吴所畏笑了,用力蹬着车:“说得对!有我在,肯定饿不死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两个孤独的灵魂,正以一种笨拙而温暖的方式,相互依偎,共同对抗着生活的风霜雨雪。
而此时的北京城另一端,池骋正坐在豪华轿车的后座,听着郭城宇汇报最近的投资项目。汪硕靠在他肩头睡着了,池骋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吵醒他。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两个世界,两种人生,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悄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