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六天,医生检查完后说可以出院了。
医生:“伤口恢复得不错,回去注意休息,按时换药。”
我:“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玮斌去办出院手续,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和手机充电器。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我的,又放下了。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床单上,亮得晃眼。这几天躺在病床上,每天看着同一个天花板,连上面的纹路都快背下来了。
玮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单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钱玮斌:“走吧。”
他走过来,拎起我的包,走到门口停下来等我。我从床上下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床边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我跟上去,出了病房门。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看到我们,笑了一下。
护士:“出院了,回家要好好休息。”
我:“好的,谢谢。”
玮斌走在我前面,没有回头。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很大,晃得眼睛疼。玮斌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瘦了,肩膀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陪我,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
一辆空车停下来,他拉开车门,我坐进去。他跟司机说了地址,然后坐到我旁边,关上车门。
车子开动了。玮斌坐在我左边,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树往后倒,行人在人行道上走着,一切都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手臂上的伤口还疼,姐姐还在警察那里,玮斌坐在我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我:“玮斌。”
他没有应。
我:“玮斌。”
钱玮斌:“嗯。”
我:“这段时间谢谢你。”
钱玮斌:“不用谢。”
他又不说话了。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青的,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玮斌付了钱,下了车,帮我拉开车门。我下车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他伸了一下手,没碰到我,又缩回去了。
钱玮斌:“慢点。”
我:“嗯。”
他拎着包,走在我前面,上了楼。楼道里很安静,我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他站在后面,没有跟进来。
我:“进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跟了进来。
我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玮斌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低着头,手里还拎着我的包。
我:“进来坐。”
他走过来,把包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离我很远。他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垫陷了一下,然后又弹回去。他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你喝水吗?”
钱玮斌:“不用。”
我:“喝点吧。”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没有拿,也没有看我。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很清楚。街上有车经过,声音很远,模模糊糊的。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手指还在攥着裤子,指节泛白。
我:“玮斌。”
钱玮斌:“嗯。”
我:“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血丝。
我:“你就这么不敢看我?”
他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躲不开,只能看着我。他的眼眶红了。
我:“玮斌,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怕我骂你?怕我恨你?”
钱玮斌:“不是。”
我:“那你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谁都没说话。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钱玮斌:“怕你原谅我。”
我愣了一下。
钱玮斌:“你骂我,恨我,我还能好受一点。你要是原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听不见。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我。
阳光慢慢移过去,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脚边。
我站起来,坐回沙发上。靠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但没有碰到他。
两个人又安静了。
墙上挂钟还在走。
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开口。
窗外有鸟叫,很远。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