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玮斌已经坐在床边了。床头柜上放着早餐,粥和小菜,用塑料袋装着,还是热的。
我:“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回答。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我。
护士进来量体温,他站起来,退到窗边。等护士走了,他又坐回来。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病房里很安静。
中午,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他把一个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筷子递给我。他自己打开另一个,低头吃。谁都没说话。吃饭的时候,他吃得很慢,筷子在饭盒里拨来拨去,没夹几口。
吃完饭,他把饭盒收走,去洗手间洗了,回来放好,又坐回椅子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看,又拧上了。
下午,护士来给我输液。针扎进手背的时候,我皱了一下眉。玮斌站起来,看了一眼我的手,又退回去了。动作很快,但没说话。
护士:“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天天在这守着。”
我:“他不是我男朋友。”
护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了。玮斌回到椅子上坐下,还是没看我。
输液输了一个多小时,他坐在旁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盯着滴管,一动不动。我困了,闭上眼睛。醒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姿势没变。
我:“你不用天天来。”
他没有回答。我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晚上,病房熄灯了。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他没有动。
我:“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
他还是没有动。我翻过身,背对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然后脚步声又回来了。他没有走。
第二天早上,我还醒着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那里了。床头柜上又放着新的早餐,换了样,今天是包子和小米粥。小米粥装在保温杯里,包子用塑料袋扎着口,都还是热的。
我:“你几点来的?”
他没有回答。我坐起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面皮松软。我知道是他去的那家包子铺,离医院不近。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他每天都来,帮我买饭、倒水、叫护士。我下床上厕所,他站在病房门口等。我躺回去,他又坐回椅子上。但不说话。我问他,他不答。我不问,他也不开口。
我:“玮斌,你不累吗?”
他没有回答。
我:“你天天坐在这里,不说话,不累吗?”
他低下头,手指攥着膝盖,还是没有开口。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手指瘦了。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又站起来退到窗边。
护士:“你女朋友恢复得不错。”
他没有回应。护士看了我一眼。
我:“他不是我男朋友。是同事。”
护士笑着走了。玮斌回到椅子上坐下,还是没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出院前一天晚上,护士来量血压。量完了,她看着玮斌笑了笑。
护士:“你老公对你真好,天天陪着你。”
我:“他不是我老公。”
护士:“那他是?”
我:“同事。”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走了。玮斌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脚边。我躺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只手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那一晚,他还是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我半夜醒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没有睡着,眼睛看着窗外的路灯,背影很孤单。我想叫他,又忍住了。转过身,把被子拉过来,闭上了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这次没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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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