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一人走出家门,到了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头发打在脸上,疼。我坐在堤坝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凉飕飕的。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眼泪又掉下来了,被风吹干,又掉下来。
手机震了好几次,我没看。不想看,也不知道看了能说什么。玮斌发来的,还是姐姐发来的?都不重要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麻了,脸也被风吹得发僵。我站起来,又坐下去。不想回去,回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姐姐。她还在家里,还像往常一样煮饭、看电视、跟我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更黑了,海面上的光慢慢暗下去。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往回走。路上的人很少,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着走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擦掉,又掉。擦掉,又掉。
第二天下午,玮斌发来消息。
“下班后有空吗?我有话跟你说,老地方见。”
老地方。公司附近那家咖啡店,我们以前常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到咖啡店的时候,玮斌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喝。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印。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又坐下。
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两个人都没说话。服务员过来问我喝什么,我说不用了。服务员走了,沉默继续。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钱玮斌:“我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钱玮斌:“今天下午。”
我:“怎么这么突然?”
他没回答,低头看着咖啡杯。杯壁上挂着一圈水珠,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
钱玮斌:“碧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你说。”
钱玮斌:“那天的事……对不起。”
我:“你指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钱玮斌:“我喝多了,把你姐当成了你。是我的错。我不该去你家,不该喝酒。”
我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他也哭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还是往下掉。
钱玮斌:“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钱玮斌:“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天的事。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就因为这件事?”
钱玮斌:“这不是小事。”
我:“我没说要分开。”
钱玮斌:“我知道你不同意。但我想了很久,这样对你好。”
我:“你觉得分开是对我好?”
钱玮斌:“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我不要别人。”
他没接话。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咖啡凉了,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上,一小滩。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影子。
钱玮斌:“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我坐在原位,没有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我叫他。但我没有叫。
天黑了,路灯亮着。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服务员过来收杯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回到家,姐姐在客厅。看到我进来,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我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玮斌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忘了我吧。”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忘了他?怎么忘?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
那一晚,我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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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