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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五月的京城,槐花开了。满城飘着甜丝丝的香气,连坤宁宫的院子里都能闻到。春桃摘了一篮槐花,说要蒸槐花饭吃。安儿蹲在廊下帮春桃择槐花,择着择着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都是花瓣。宋意看见又好笑又好气,从屋里走出来把安儿嘴里没咽下去的花瓣抠了出来。“这个不能生吃,吃多了肚子疼。”安儿眨巴着眼睛,说甜。

韩平带兵离开京城已经十多天了。一千精兵,轻装简行,日夜兼程。按照脚程推算应该已经到了岭南,也许正在搜山,也许还在路上。林怀远每日都在等韩平的消息,可消息迟迟不来。他知道岭南那边山高林密,搜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齐王在岭南住了好几年,对那里的地形比我方熟悉得多,他要是往山里一钻,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严三的案子还在审。他交代了不少事,但每次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上头”是谁——他就闭口不言。林怀远用了刑,他扛住了;又用了更重的刑,他还是扛住了。这个人骨头硬,和周世安一样硬。

五月初五,端午节。御膳房送来了粽子,安儿吃了一个豆沙粽就不肯吃了,说没有皇祖母包的好吃。宋意拿着粽子的手顿了一下,这孩子什么都记得,记得皇祖母包的荠菜馄饨、记得皇祖母给他夹的菜、记得皇祖母摸他脸的手。五岁的孩子记性这么好,不是好事,记得太多就容易难过。

萧衍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出乾清宫。折子积了不少,他一份一份地批着,批得很慢。德安端了粽子进去,他看了一眼说放着吧,德安放下粽子退了出来,过了半个时辰再进去,粽子原封未动。德安不敢劝,悄悄退出来。

五月初八,韩平终于从岭南送来了一份密报。他到了齐王被流放的那个小县城,找到了齐王住的房子。房子已经空了,里面落满了灰尘。韩平让人搜了房子,在灶台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封信。信是齐王写给一个人的,抬头写着“兄台”,没有写名字。信的内容很简短——感谢“兄台”多年来的资助,说“弟已安抵海外,兄勿念。账册随身携带,万无一失。待风平浪静,弟自当归来”。落款日期是去年秋天,齐王已经出海了。

萧衍把这几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件的内容虽然简短,但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人心惊——齐王有同伙在京城,那个人一直在资助他。齐王手里有账册,账册是瑞锦坊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账册。齐王用账册威胁朝廷,让自己有了谈判的筹码。他把账册带到了海外,让自己有了最后的保命符。这个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像一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五月十五,严三在刑部大牢里撞墙自尽了。他用的方式和方某人、陆文昭如出一辙——趁着狱卒换班的间隙,用头猛撞墙壁。等狱卒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仵作验尸,颅骨碎裂,脑浆迸出,当场死亡。林怀远跪在萧衍面前请罪,萧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严三一死,那条线又断了。严三的“上头”再也没有人能指认了。那个人还藏在暗处,还藏在萧衍的身边。

五月二十,一件让宋意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安儿在读书的时候,师傅教了他《论语》里的一句话——“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安儿不明白意思,师傅解释给他听,他听懂了沉默了很久。回到坤宁宫看见宋意,他扑进宋意怀里哭了,哭得很伤心。

宋意问他怎么了,他哭着一抽一抽地说:“先生讲君子小人,安儿想到了父皇。父皇是君子,那些坏人是小人。父皇对小人不义,他们还要害父皇。”

宋意的眼泪流了下来,抱着安儿无声地哭了。五岁的孩子,他已经懂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他知道父皇在被人害,知道有人在背后捅父皇的刀子。他不懂朝堂上的那些事,但他懂父皇不开心。

五月二十五,韩平从岭南撤回。在岭南搜了大半个月,没有找到齐王的踪迹。齐王已经出海了,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也许去了南洋,也许去了更远的地方。朝廷的势力到不了那么远,齐王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了。韩平在密报中写道,请陛下降罪。

萧衍没有降罪,只是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六月,夏天来了。坤宁宫的冰鉴从两块加到了五块,安儿怕热又不肯穿少了,穿一件小肚兜在屋里跑来跑去,乳母追在后面给他擦汗。春桃做了冰镇酸梅汤,安儿喝了一大碗还要喝,宋意不让,怕他拉肚子,他不高兴嘴噘得能挂油瓶,但也没有闹。

六月初六,林怀远送来了一份密报。他在整理严三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严三的腰带是双层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小纸条。纸条已经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林怀远用碘熏了一下,熏出几个字——“京西别院”。

京西别院,京城西郊的一处别院。林怀远带人去查了,别院已经空了,但院子里还残留着有人住过的痕迹。灶台里的灰烬还是新鲜的,炉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木炭。人应该走了没多久,也许是在严三被抓之后走的,也许是在严三自尽之后走的。那个人警觉性很高,严三一出事他就跑了。

林怀远在别院里搜出了几封信,信是写给“殿下”的,落款是一个“弟”字。写信的人自称“弟”,收信的人被称为“殿下”。从信的内容看,“弟”在向“殿下”汇报一些事情——京城的人事变动、朝堂上的风向、边境的军情。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萧衍看着这些信,嘴唇微微发抖。这个“弟”是谁?是齐王的人,是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从信的内容看,这个人在朝中的职位不低,能接触到机密信息。他见过那些信上的字迹,一个个地比对,个个都不像。也许这个人用了左手写字,也许他请人代笔,也许他根本就没用自己的笔迹。

六月十五,萧衍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去京西别院看看。宋意不放心,劝了半天劝不住,只好让韩平带兵跟着。

别院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萧衍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院墙很高,大门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在这里密会,确实安全。他走进正屋,屋里空空荡荡,桌椅都搬走了,只剩下墙上贴着的几张纸。

那是几张地图,有京城的,有北境的,有江南的。地图上画着各种标记——红圈、黑叉、箭头、问号,看得人眼花缭乱。萧衍站在那几张地图前看着那些标记看了很久,那些标记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猜到。红圈是目标,黑叉是障碍,箭头是方向,问号是不确定。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地方,都曾经在他这几年的案子里出现过。

他转过身走出了正屋,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几棵槐树。槐花开了谢了,年复一年地重复着。

六月二十,韩平根据京西别院的线索查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姓刘,是京城一家茶楼的老板。茶楼不大,但生意很好,客人络绎不绝。韩平查到这个刘老板和严三有过几次接触,每次严三来茶楼都会进后面的雅间,关上门不知道谈什么。刘老板被抓的时候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韩平带兵冲进来,他没有跑也没有反抗。

韩平问他知不知道那些人谈的是什么,他说不知道,他只是提供场地,别的不管,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开茶楼的,见的人多听的事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韩平把刘老板押回了刑部大牢。

六月二十五,安儿满五岁半了。萧衍说该加《千字文》了,宋意说加吧,孩子记得住。安儿不知道什么《千字文》,只知道又要多背一本书了,垮着脸不开心。

六月底,林怀远从刘老板的茶楼里搜出了几封信。那些信藏在地板底下,用油纸包着,一包一包的。信的内容比之前搜到的那些更加详细——详细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说了什么话,某人做了什么事,某人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写这些信的人,一定在萧衍身边,一定在宫里。

萧衍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信,脸色越来越白。那些信上记录的他都做过,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一字不差。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把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记录下来。而这个人,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