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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九月。京城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坤宁宫院子里的银杏树一夜间黄了大半,金灿灿的叶子铺了满地。春桃这回学乖了,不扫了,留着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碎金子上。安儿喜欢那些叶子,每天都要在院子里跑几圈,跑累了就蹲下来捡叶子,挑最大最黄的举着给宋意看,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嘴里喊着“母后你看这片像不像一把扇子”。宋意已经攒了一盒子他捡来的银杏叶了,每一片都平平整整地夹在书页里。她想等安儿长大了,把这些叶子拿出来给他看,告诉他这是你四岁那年秋天捡的。

萧衍近日的胃口渐渐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吃不多,但至少每顿能吃下一碗饭了。沈太医说陛下的脉象比上个月稳了些,但还是偏弱,需要继续调养。宋意每日亲自盯着他吃药,一碗药端到乾清宫看着他喝完才走。有时候太忙了去不了,就让春桃去盯着。春桃回来禀报说陛下今天喝了,喝完还把碗底给她看了。宋意忍不住笑了,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在吃药这件事上就像一个不肯乖乖喝药的孩子。

林怀远排查“缺小指的人”已经半月有余,从朝中官员查到地方官吏,从京城商贾查到市井百姓,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个人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林怀远不怕查不到,只怕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京城。如果他不在京城,那在京城之外的地方排查起来就难了,范围太大了。他只能先从京城查起,京城查不到再往外扩。

韩平那边也没有进展。那个在北境的奸细死了好几年了,当年经手此事的士兵大半已经调防去了别处,有的甚至已经不在军中了。韩平派人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费时费力,进展缓慢。

萧衍也不急。他每日按部就班地上朝、批折子、见大臣,去坤宁宫看安儿,偶尔去御花园散散步。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九月十五,朝堂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几个御史联名弹劾户部侍郎挪用库银,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萧衍让林怀远去查,查了几天查实了,那笔银子不是户部侍郎自己挪用的,是替一个上司背的黑锅。那个上司已经致仕回乡了,萧衍下了一道旨意,将他连降三级以示惩戒。户部侍郎虽然是被迫的,但也参与了,降一级留用。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陈文远在牢里关了快三个月了,一直不开口,也不求饶,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林怀远什么办法都想过了,没用。不开口,就是这个人的死穴,也是林怀远案卷上最大的一个窟窿。陈文远不开口,那条线就接不上,接不上就没法往下查。林怀远急,宋意不急。她能等,等陈文远自己开口。

九月二十,太后去世已经三个月了。萧衍去皇陵祭奠,宋意带着安儿陪他同去。清晨出发,巳时到达。萧衍在太后的墓前站了很久,秋风萧瑟,吹得他衣袂飘飘,他一声不吭地看着墓碑上那些字。

新描的朱红已经不那么鲜艳了,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萧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字,一笔一笔地摸着。安儿也蹲下来学着萧衍的样子伸手去摸墓碑,“皇祖母,安儿来看你了。安儿乖,父皇乖,母后乖。你在天上好好的,别担心我们。”萧衍的眼眶红了没有落泪,他站起身,把安儿抱了起来。

从皇陵回来的路上路过清漪园,萧衍让车驾停了一会儿。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园门口那两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也黄了,风吹过,簌簌地落下来。太后在这里住过一年,园子里的花是她种的,树是她浇的,路是她走的。如今人走了,园子还在,花还在,树还在,路还在。萧衍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走吧。”

回宫之后,宋意把安儿哄睡了,换了身衣裳去乾清宫。萧衍没在批折子,站在窗前发呆,听见脚步声没有转身。

“母后以前说过,清漪园的红叶好看。朕说秋天带她去看,一直没去成。”他沉默了一下,“今年秋天,红叶还在。母后不在了。”

宋意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乾清宫的灯还没有点,殿内光线昏沉。远处的天空还有一丝残红,像将要燃尽的炭火。

宋意给林怀远写了一封信。她写道:陈文远不开口,也许不是因为他不想开口,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开口之后能得到什么。你去告诉他,只要他愿意说出实情,本宫可以替他在陛下面前求情,保他一条命。他不是怕吗?他怕的那个人,本宫替他对付。他不是担心家人吗?他的家人,本宫替他照顾。只要他开口,什么都好商量。

林怀远拿着信去了刑部大牢。他把信念给陈文远听。陈文远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九月二十八,陈文远终于开口了。他交代了一个名字,不是在信纸上,是当着林怀远的面亲口说出来的。名字很短,只有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到林怀远差点没听清。但那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林怀远的耳朵里。

他认得那个名字。他怎么会不认得那个名字?那是他查了无数遍的案卷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但他从来没有把它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那个名字太平常了,平常到任何人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也许就是这几年来所有案子的幕后之人。

林怀远把陈文远的供状锁进铁匣子里,亲自骑着马送回了京城。

萧衍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他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着,叩了大约十几下,然后停了下来。

“朕知道了。”

林怀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继续查,查他这些年做过什么、和谁有来往、银子从哪里来、去了哪里。朕要的是铁证,让他无法抵赖的铁证。”林怀远叩首领命,退出了乾清宫。

宋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萧衍身边坐下。萧衍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陛下,那个人是谁?”

萧衍没有回答,或许是不能说,或许是不敢说——不敢说出来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意的手,他的手很暖,比任何时候都暖。

“宋知意,朕有你,是朕这辈子最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