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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正月里的热闹劲儿还没散,二月春风就剪开了冰封的河面。坤宁宫院子里的银杏树冒出了比去年更密的嫩芽,春桃站在树下仰着头数了半天,说今年这芽头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怕是夏天要长得遮天蔽日。宋意正在廊下给安儿缝开春的夹衣,听了这话针顿了一下,也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树。枝头那些嫩芽毛茸茸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的绒毛,在阳光里透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春桃,去把花匠请来,给这棵树修修枝。长太密了夏天不透风,蚊虫也多。”

春桃应了一声去了。

安儿在院子里追着一只麻雀跑,跑得满头大汗。麻雀飞上了墙头,他够不着了,站在墙下仰着头看,嘴里喊着“下来,你下来”。麻雀不理他,抖了抖翅膀飞走了。安儿瘪了瘪嘴,没哭,转身看见宋意坐在廊下,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母后,鸟飞了。”

“春天到了,鸟要去找它的朋友玩,就像安儿去找小朋友玩一样。”宋意拿帕子擦他额头的汗。

“安儿的朋友在哪?”他眨巴着眼睛问。

“在御花园里,有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以后母后让他们来陪你玩。”

安儿高兴了,从她怀里挣脱又跑去找麻雀了。

二月二,龙抬头。今年太后亲自下厨炒了一锅豆子,说是“金豆开花”,吃了保一年平安。安儿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嚼得咯嘣响,宋意怕他噎着,让他慢点吃,他偏不听,一把全塞进去了,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

萧衍也吃了一颗,说太后的手艺比御膳房好。太后知道他这是哄自己高兴,但还是笑得很开心。从清漪园回来之后,太后的笑容多了不少,话也多了。赵嬷嬷说她这是回家了,心里踏实。

二月十二,安儿满三岁半。按宫里的规矩,皇子满四岁才开始启蒙,但安儿已经认识不少字了。萧衍每天批完折子会教他认几个,今天认了“天”,明天认了“地”,后天认了“人”,他记得快也忘得快,萧衍不着急,说等正式开蒙了自然记得住。

宋意教他背诗,他背得颠三倒四的,“床前明月光”背成“床前月亮光”,“疑是地上霜”背成“疑是地上糖”,宋意笑着说“你一脑袋都是糖”。安儿不以为意,认为自己背得很好。

二月十八,林怀远进宫送了一份密报。方某人的案子查到了一些新东西,他中进士之前不仅做过周明远家的教书先生,还做过另一家的西席。那家人姓赵。赵元朗的赵。方某人在赵家的时间不长,只有半年。但这半年足够让他认识一些人了,比如赵元朗的管家刘福,比如赵元朗的几个门生。这些人在方某人后来的仕途上都帮过忙。

又是赵元朗。死了两年了,阴魂不散。

宋意把密报锁进柜子里。那个柜子现在已经换了第三个了,从一个暗格换成一个柜子,从一个小柜子换成一个大柜子,塞得满满当当。她有时候觉得这些密报就像树根,越挖越深,越挖越远,永远挖不到尽头。但她不能停,停了就会被那些树根缠住脚,再也拔不出来。

三月初三,上巳节。宫里照例要办曲水流觞,萧衍带着安儿在御花园的小溪边放纸船。安儿蹲在岸边把纸船一只一只放到水里,看着它们在溪面上打转。有一只纸船翻了,沉了下去,安儿急了,站起来要下水去捞。

“安儿,捞不到了。它沉下去了,去找水里的鱼玩了。”萧衍拉住他。

安儿想了想,觉得纸船找鱼玩这个解释可以接受,不闹了,蹲下来继续放剩下的纸船。溪水潺潺地流着,载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船流向远方。宋意站在柳树下看着他们父子俩,柳条在她头顶随风轻摆,拂过她的发髻。

三月十五,萧衍收到了北境的军报。韩平说,那些私兵残部已经被彻底剿灭了。为首的几个人死的死,抓的抓,没有一个漏网。被他们侵吞的军粮军饷追回了一部分,大部分已经被挥霍掉了,追不回来了。韩平在军报最后写了一句:“北境安矣,陛下放心。”

萧衍把军报递给宋意。她接过去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北境的私兵是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担心的事,从瑞锦坊的铁料查到北境的兵器,从北境的兵器查到那些隐藏在山里的营寨。这条线查了这么久,终于画上了句号。

三月十六,萧衍下旨犒赏北境将士。韩平加封一等侯,赐宅邸一座,黄金五百两。其他将士各有封赏。旨意送出去的那天,安儿问宋意:“父皇为什么要赏那些人?”

因为那些人替父皇守住了江山,守住了安儿以后要坐的位子。

安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月二十,太后在慈宁宫里设了一桌春宴,请萧衍和宋意带着安儿过去吃饭。菜不多,全是春天的味道——荠菜馄饨、春笋炒肉丝、香椿炒鸡蛋、清炒豌豆苗。安儿不爱吃香椿,嫌它有股怪味,太后哄他“吃了这个长高高的”,他才捏着鼻子吃了两口。

“太后这里的菜比御膳房的好吃。”宋意说。

太后笑了笑:“御膳房做的是规矩,哀家这里做的是心意。”

四月,桃花开了,杏花也开了,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的。安儿在花丛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追到了假山后面,蝴蝶飞走了,他在假山后面发现了一个蚂蚁窝,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宋意让乳母远远看着不去打扰他。孩子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是最珍贵的东西,她不想用自己的规矩去框住他。

四月中旬,林怀远又送来了一份密报。他查到了方某人在赵家做西席期间接触过的那些人,其中一个叫陈文远的,还在朝中做官。这个人官不大,但位置很特别——他在通政司,管着各地送来的奏折和密报,能接触到大量机密信息。

陈文远。宋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见过这个名字,在方某人的案卷里,在李德茂的账册里,在赵元朗的供状里。这个人像一条线,把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

“查他。”萧衍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窗外,春光大好。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春桃在树下铺了一张竹席,安儿坐在席上玩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自己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