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迪和她的娃娃（5）

这两周里，吴迪迪照常上学、补习、画画、写故事。她的牙做了根管治疗，疼了两天，吃了止痛药，渐渐好了。她带玉佩出门，玉佩就老老实实地挂着，从不乱动。晚上回家，她把立牌们重新摆了几次位置。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调整完位置，它们都会在夜里小声地议论：

“主人今天把我放到了朝朝旁边！她是不是觉得我和朝朝很配？”

“别想多了，她只是随便排的。”

他们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轻得像叹息。夜里没有人听见。

一个周日，吴迪迪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她总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娃娃和立牌们会动。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赶不走了，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隐隐作痛。于是她决定验证一下。

她把所有娃娃和立牌的朝向、角度、间距都记了下来，写在一张巨大的A4纸上，然后坐在书桌前，死死地盯着它们。她还买了一个小型监控。

午饭时她匆匆扒了两口饭，又坐回了书桌前。妈妈问她怎么了，她说：“我觉得我的娃娃们会动，他们都活了！”

“你变成神经病了？”吴迪迪的妈妈吐槽道。

吴迪迪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娃娃，她总是盯着苏幽蝶。

十二个小时之后，随着她的盯视和监控画面，她看到了——苏幽蝶动了，手指动了好几下，那一堆娃娃全都动了！虽然变化很细微，但确实动了！

她刷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在抖。

“谁？”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样，“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她看向娃娃——娃娃还是那个样子。朝朝娃娃端坐在桌角，宽袖长袍，腰间系着蓝丝带，可她忽然觉得那张脸不对劲。那双眼睛不对劲。那嘴角的弧度不对劲。他好像在看她，好像在笑，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很久。

以前她以为那是温柔可爱，现在她觉得那是诡异。她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恐怖谷”——当一个东西无限接近人却终究不是人的时候，那种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是你以为只会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你的现实里。朝朝是她编出来的啊！朝朝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全是她自己写的。在她的设定里，朝朝是一个温柔的、理智的、有担当的皇帝。可是，那个设定是她在电脑里写的，不是这个娃娃自己长的。

一个她自己写出来的人物，怎么可能自己跑到这间小小的卧室里，附在一堆棉花和亚克力上面？

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说：“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要么是邪祟，要么你真的是个巨大的神经病。”

吴迪迪盯着那些僵住的物件，牙齿打颤，整个人缩在椅子和墙之间的角落里，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你、你们……是什么东西……邪祟吗？！”

没有回答。

吴迪迪和母亲把卧室的灯全部打开，把所有娃娃和立牌装进了一个大塑料袋里，然后请来了道士。那道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在吴迪迪的卧室里烧了几张符纸，念念有词。他围着那个袋子转了三圈，往里面洒了一些黄色的粉末，然后说：“处理掉就行了。扔远一点，不要留在家里。至于你——也确实应该找家精神病院看看。就算都是邪祟，你没有阴阳眼，把这些无情之物看成了有情之物。只能说一半是你的癔症，一半是真的有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