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迪和她的娃娃（4）

“不知道。”朝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永远都不会有答案。所以不该问的别问，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是，陛下。”苏幽蝶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她望着床上主人安睡的姿势，看了很久很久。主人无意识地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搂着一个一米长的大娃娃，睡得很安详。

这里不只有一个朝朝，还有很多个——立牌朝朝、吧唧朝朝、玉佩朝朝，他们都是朝朝。但只有那只棉花娃娃，是最像朝朝的一个。可他终究也不是朝朝，他只是个棉花娃娃——一个填充了聚酯纤维、缝了两粒塑料眼睛、身上穿着一件可以脱卸的小衣服的玩偶。他承载着吴迪迪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幻想、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但他自己清楚：他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真正的朝朝，只存在于吴迪迪的脑子里。

“陛下，”小马车忽然又开口了。小马车是吴迪迪定制的，只有两厘米高，车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将军，“主人天天看那些故事书，还总是在本子上写我们的名字……她是不是很喜欢我们？”

周边们互相看了看。

“那当然喜欢啦！”团团抢先说。

“那……那咱们暴露了也可以呀，”小马车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她又不会不要我们。咱们说到底只是娃娃，又不是真的妖怪。她那么喜欢我们，就算我们真的会动、会说话，她也一定会觉得——哇，好神奇！对不对？”

“她不会信的。”大朝朝娃娃望着月亮，说道，“她会觉得诡异。她会想——朝朝只是她编出来的故事里的人物，怎么可能跑到这间小小的卧室里，附在一堆棉花和亚克力上？说到底，我们只是棉花和亚克力，我们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求她相信我们是好的？行了，按这个时间，她差不多该醒了，各自回各自的位置去。”

朝朝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疲惫，像一个主持了一整天朝会的皇帝，终于退到内殿，可以卸下那沉重的冠冕了。他的声音松弛下来，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平静：“苏幽蝶，你站到上官郑左边去，我记得主人之前是那样摆的。”

“是。”苏幽蝶轻轻挪动了位置。

“团团，你的凤冠歪了，正过来。”

“好。”团团用棉花缝制的小手艰难地把帽子扶正。

“玉佩，你待在原来的地方不要动。”

“知道了。”玉佩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躺回了原位。

日出。吴迪迪醒得比平时早。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书桌上。那道光很薄，很亮。她迷迷糊糊地躺着，盯着那道光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然后她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上摸——摸了个空。她以为自己马虎了，把玉佩落在大衣兜里忘了拿出来，便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桌上看去。

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旁边是那只朝朝娃娃，娃娃两侧是两排立牌。一切和她睡前没什么两样。

可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也许只是一种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像自己摆的东西，别人动过之后就算摆回原位，你也会觉得哪里不一样，就差那么一点点。她的视线在桌上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苏幽蝶身上。

奇怪，她明明记得苏幽蝶是放在上官郑右边的。怎么跑到左边来了？大概是自己睡迷糊了吧。也可能是昨天晚上收东西的时候随手放的，记混了。算了，不管了。

她拿起玉佩，出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桌上的娃娃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相安无事了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