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主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其余时间你们自由发挥。”朝朝说完,便微微阖上了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话音刚落,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多数都围住了玉佩。这些立牌、吧唧和娃娃们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说这么多话,只有在主人确保熟睡的时候才能开口。
“主人今天出去都做了什么?详细说说!”一个方形吧唧急切地问。吧唧上印着朝朝的Q版形象。
“她和朋友吃了海底捞。她们点了番茄锅和辣锅,还唱了生日祝福歌——不是主人过生日,也不是她朋友的生日,是旁边桌的一个小孩过生日,然后主人在旁边跟着看。当时可热闹了,可惜你们看不见……主人喝了好多口番茄汤,吃了好多虾滑,还拍了很多照片。”玉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好像那些美味的食物也经过了它的感知似的。
“还去看了海。”玉佩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下午的时候,她们坐公交车去了海边。我跟你们说,海可好看了,四面八方全是蓝色的。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蓝,是活的,会呼吸的。味道是咸咸的、湿湿的,后来风大了,主人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她笑了。她好久没有那样笑了。又拍了许许多多的照片。”
“是吗?是吗?”一个小马车立牌激动得差点从底座上掉下来,“我也想出去!我也想看看海!主人什么时候能把我们带出去啊?”
“出去其实没那么好。”玉佩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能看到的东西多,风险也多。外面的世界太大了,风也大,雨也大,随便一个磕碰,对我们来说都是重伤。你仔细看看,我身上有很多划痕,那些对主人来讲是无意识的磕碰,但对我来讲是很痛的——怎么又撞到栏杆上了,或者撞到别的什么东西。唉,风险还是挺大的。而且在外边丢失了,比在家里丢了更惨。所以啊,有时候,不出去也是一种福气。”
“原来如此。”
“如果会这样的话,其实我也想冒险……风险大,但是收获也大呀,我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个屋子……”小马车立牌喃喃道。
他们聊着天,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滴露珠从叶尖滑落。当然了,别的地方也在聊天。
苏幽蝶像一个安静的新同学,坐在最后一排,默默地听,默默地想。她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但语气很认真,像一个孩子在问一个天大的问题:
“陛下——为什么不能在主人醒着的时候,直接和她说话?她是我们的创造者。她给了我们名字、长相、性格、故事。她不应该喜欢我们吗?不应该想跟我们说话吗?”
朝朝沉默了一会儿。月光落在朝朝小小的冕旒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他垂下眼,看着那个立牌。苏幽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净,神情严谨。大约过了两分钟,他开口回答:“你想试试看?”
苏幽蝶怔了怔。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是血淋淋的警告。
“我们试过吗?”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是什么?我旁边的立牌——那个侍女立牌,那个小狗立牌——他们就没有自我意识。可我有,我们有。他们和我们还是同一个故事里的,他们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他们只是安静的、死的东西。可我们不一样。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