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天护士姐妹熬了三个通宵，把经历的一切写成了一篇长文：《我和楼下变态的270天》。放在帖子上周三晚上八点发到网上。

开头第一句：“我刚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以为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后来才知道，我住在一个变态的相册里。”

下面是七千字的长文，配了三十二张图——

被撕开的快递袋、门口的小卡片、楼道里偷拍的视角、赵鹏不拴绳遛狗的照片、狗扑老人的监控截图、房东的解约通知、还有他发给周姐的偷拍照片。

最后一段：“我们十二个人，在这栋楼里住了有的是半年、一年。我们经常被偷拍、被骚扰、被堵在楼道、还被放狗吓。我们也报过警，没用。我们试着忍过，借过更猖狂。直到我们发现，原来受害的不止我一个。”

“现在我们站出来了。你呢？”发出去的时候，护士姐妹在群里发了个链接，配文：“听天由命。”

我点进去，阅读量：237，十分钟后，阅读量：894，半小时后，阅读量：5721，一小时后，阅读量：38472，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男的我知道！他在超市上班，我被他要过微信！”

“我住隔壁楼的，他跟踪过我！！我当时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他是不是养一条黄狗？那狗扑过我女儿！”

“我是前租客，302的前前租户，这男的搬进来之后我天天被骚扰，最后搬家了。”

“姐妹们顶上去！让更多人看见！”

“已转发！让这个变态社死！”

凌晨十二点，阅读量突破十万，凌晨两点，突破三十万，凌晨四点，本地生活论坛首页置顶，标题加了三个字：“已报警。”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醒来，看见群里999+的消息，往上翻，最先是一条语音，护士姐妹的声音，激动的发抖：“警察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已经看到了帖子，正在核实。让我保持电话畅通。”

然后是八点十五分：“他们去赵鹏家了！！”八点二十分：“视频视频视频！！！一楼有人拍了视频！！！”

点开画面晃动，背景是3号楼单元门口，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警察从楼道里走出来，中间押着一个人—赵鹏。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秋衣，头发乱成鸡窝，手被反扣在背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在骂。

“变态！”

“死变态！”

“偷拍狂！”

赵鹏被押上警车的时候，突然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那个角度正好是三楼，301。房东阿姨站在窗边，手里举着一张纸，正对着他晃，解约函。

警车开走了，视频结束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302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小鹿：“卧槽卧槽卧槽！！！”

401两个合租的女孩：“真的抓走了！！！”

601护士姐妹：“警察叔叔威武！！！”

402程序员：“房东阿姨那张解约函太绝了哈哈哈哈！！”

201健身教练：“他在车上看见了吗？！肯定看见了！！”

401两个合租的女孩：“妈的我想哭……”

601护士姐妹：“我也是……”

我盯着屏幕，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从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发抖，到十二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警车离开。

我们没有动手，没有违法，没有给他任何反击的借口，我们只是，把他自己的恶，一点一点，还给了他。

律师姐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冷静得像在宣读判决书：“偷拍、传播、骚扰、寻衅滋事——加起来够他喝一壶的。加上狗伤人那笔账，民事赔偿跑不了。房东解约，他无家可归。工作？超市那边已经看到帖子了，他今天被开除。”

601护士姐妹：“他会报复吗？”

“报复谁？”律师姐妹反问，“证据链完整的十二个人，每句话都有记录，每家都有监控。他敢碰任何一个，等着他的就不是拘留，是监狱。”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鹿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去吃顿好的。”

下面一排+1。我说：“十分钟后楼下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