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魅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浑身酸软无力,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硬生生将她拉回现实。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耳边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细细软软,揪着她的心。
“魅魅,你醒了?”陈书婷听到动静,立刻凑上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与心疼,“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魅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陈书婷脸上,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启……盛……”
这两个字一出口,陈书婷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别过头不敢看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高启兰走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二嫂,你……你别激动,先好好养身体。”
看着两人躲闪的眼神,昨夜天台底下那惨烈的一幕,猛地冲进安魅的脑海——高启盛抱着李响从楼上坠落,他最后那满是遗憾的眼神,撕心裂肺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疼上百倍。
“他……他是不是……”安魅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不敢说下去,不敢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
“二嫂!”高启兰攥紧她的手,泣不成声,“二哥他……走了,你要保重自己,还有孩子,你还有孩子啊。”
孩子……
安魅猛地转头,看向床边的婴儿床,那个小小的、闭着眼睛的小家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高启盛的影子。
她瞬间崩溃,泪水打湿了枕巾,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回来都不见我……”
“他说过要等孩子出生,他说过要陪着我们……他骗我,他骗我啊!”
她的哭声嘶哑又绝望,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剜心的痛,陈书婷再也忍不住,抱着她轻声安慰:“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魅魅,别憋坏了自己。他是不想连累你,他是护着你啊。”
“我不要他护着,我只要他活着……”安魅埋在陈书婷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和孩子都在等他,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病房外的唐小虎,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拳头死死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靠在墙壁上,眼底满是猩红,却只能强忍着不进去,他知道,此刻的安魅,需要的不是他的安慰,而是彻底宣泄心底的悲痛。
不知哭了多久,安魅哭累了,声音渐渐沙哑,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孩子柔软的小脸,眼泪依旧不停滑落。
“孩子……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书婷擦了擦眼泪,柔声说:“还没取呢,等你醒来,你来取。”
安魅看着孩子,眼神渐渐变得温柔,却又带着无尽的悲伤:“就叫念盛吧,高念盛,时时刻刻,念着他的父亲。”
高念盛,念着高启盛。
简单三个字,道尽了她一生的思念与遗憾。
之后的日子,安魅变得格外沉默,很少说话,大多数时间都静静地看着孩子,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三餐药都是陈书婷一口一口喂她吃下。
陈书婷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替她打理好一切,变着花样给她做滋补的汤水,就怕她想不开,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高启兰也天天过来,抱着小念盛,陪在安魅身边,偶尔说说话,试图让她振作起来。
唐小虎则依旧像从前一样,默默守在病房外,从不进去打扰,每天都会让人送来最好的补品,安排好医院里的一切,只要安魅平安,孩子平安,他就放心了。
安欣也曾来过几次,站在病床边,看着失魂落魄的安魅,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奈,李响的离世,高启盛的结局,安魅的遭遇,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头,却只能留下一句“好好活着”,便转身离开。
这天,陈书婷抱着小念盛,坐在安魅床边,轻声说:“魅魅,为了念盛,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她不能没有妈妈。”
安魅缓缓转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小手紧紧攥着小拳头,模样乖巧。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孩子,将脸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是啊,她还有念盛,这是她和高启盛唯一的孩子,是高启盛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她必须振作起来,好好把孩子养大。
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带着一丝隐忍的坚定。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温暖却又孤寂。
往后的日子,她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带着对高启盛无尽的思念,独自抚养着女儿,在这场充满鲜血与遗憾的过往里,守着一份残缺的爱,艰难地走下去。
而病房外的唐小虎,看着窗内渐渐平静下来的安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坚定。
往后余生,他会替高启盛,守着她们母女一生,护她们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