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街的老面馆,昏黄的灯光裹着烟火气,高启盛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高启强的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哥,来旧厂街老面馆,我等你。”
接到电话的高启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路心惊胆战,四处张望着走进面馆,浑身都透着紧绷:“阿盛,你疯了?这个时候回来,不要命了!赶紧跟我走!”
高启盛没应声,伸手拿过桌上高启强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摆弄着,删改着什么,全程沉默不语。
“别弄了!快跟我离开这里,晚了就来不及了!”高启强急得额头冒汗,伸手就要去拉他。
高启盛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期盼:“哥,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吃一碗你煮的面,吃完我就走。”
看着弟弟眼底难得的柔软,高启强心头一酸,终究是点了头:“好,我去给你煮,你等着。”
简陋的灶台前,高启强亲手煮了一碗清汤面,端到高启盛面前。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高启强忍不住打破沉默:“安魅不知道你回来吧?”
高启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眸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他不敢回去,不敢见她,怕自己一走,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那就好。”高启强松了口气,语气急切,“吃完这碗面,你立刻走,再也不要回京海,走得越远越好。”
“哥,赵立冬是不是找你了?”高启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高启强一愣,随即点头,语气沉重:“他说,帮他除掉谭思言和李响,就帮我摆平你的事。谭思言我已经让小虎处理了,可李响……他和安欣是过命的兄弟,太难下手了。”
“什么?李响?”高启盛瞬间攥紧了筷子,神色陡然着急起来,“你不能动李响!你要是动了他,安欣绝对不会放过你,高家会彻底万劫不复的!”
“我知道,我一直在想办法。”高启强满脸愁容,一筹莫展。
高启盛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眼神渐渐变得决绝,他缓缓转头,看向高启强,轻声道:“哥,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都是你帮我收拾烂摊子。现在,我也可以帮你了。”
高启强眉头紧锁,满脸不解:“你说什么?你要帮我什么?”
话音刚落,高启强顺着高启盛的目光看向窗外,瞬间脸色煞白——窗外密密麻麻全是警察,已经将面馆团团围住,一丝退路都没有。
高启盛忽然起身,一把从怀里掏出枪,狠狠指着高启强的额头,眼底满是刻意装出来的狠戾,声音嘶吼着:“高启强!你居然敢出卖我!你居然联合警察来抓我!”
高启强瞬间明白了弟弟的用意,心如刀绞,却只能配合着他,被他用枪抵着,一步步往面馆二楼的露台走去。
天台之上,警笛声四起,探照灯将整个露台照得雪亮,安欣带着警察层层部署,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高启盛抵着高启强站在露台边缘,对着楼下的警察厉声大喊:“我要见李响!让李响一个人上来!否则我立刻杀了高启强!”
楼下的李响没有丝毫迟疑,快步冲上了露台。
而此时,家中的安魅,正坐在沙发上,心口莫名慌得厉害,小腹也隐隐作痛,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发生,再也坐不住的她,扶着腰慢慢出门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高家别墅门口。
刚走近,就听到了唐小龙和唐小虎焦急的对话声。
“阿盛这次回来,根本就是送死啊!”
“警察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强哥也在上面,这可怎么办?魅魅还在家里等着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崩溃!”
“高启盛?”安魅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扶着墙的手不住颤抖,她冲上前,抓住唐小虎的胳膊,声音发颤:“你们说什么?启盛回来了?他在哪里?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唐小虎转头看到挺着大肚子、满脸慌乱的安魅,心头一紧:“二嫂,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家,这里太危险了!”
“我要去找他!”安魅挣脱他的手,不顾八个多月的身孕,拼了命地往警笛声传来的方向跑,“启盛!高启盛!”
唐小虎放心不下,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安魅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安欣一眼看到她,大惊失色,立刻上前阻拦:“魅魅!你别过去!太危险了!快回去!”
“让开!我要去找启盛!”安魅疯了一般推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拼尽全身力气往天台方向冲去。
就在她刚刚跑到楼下的那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高启盛抱着李响,从露台之上,重重坠落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警笛声、呼喊声全都消失不见,安魅僵在原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高启盛看过来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遗憾,满是不舍。
他遗憾,没能陪她走完一辈子,没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他遗憾,没能等到孩子出生,没能亲眼看一看自己的骨肉。
“启盛——!”
安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双腿一软,就要朝着地上倒去。
“二嫂!”唐小虎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牢牢抱住。
安欣立刻冲到楼下,蹲下身查看李响的情况,脸色瞬间凝重。
地上的高启盛,当场没了气息,眼睛始终望着安魅的方向,再也没有合上。李响气息微弱,被紧急抬上救护车,却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永远停止了呼吸。
“不……不可能……”安魅在唐小虎怀里,情绪彻底崩溃,哭得撕心裂肺,小腹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痛,下身渐渐渗出血迹,“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孩子……”
“快!送医院!”唐小虎见状,立刻抱起她,疯了一般往车上跑。
医院手术室门外,红灯长亮,陈书婷和高启兰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合十,不停祈祷。
“医生,一定要保住大人和孩子,求求你们了!”陈书婷对着手术室门口,声音哽咽。
里面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产妇情绪激动,难产大出血,情况危急!”
“家属做好准备,立刻实行剖腹产,否则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推门出来,疲惫地开口:“手术顺利,是个女儿,母女平安,只是产妇身体虚弱,还在昏迷中。”
陈书婷和高启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双双瘫软在地。
病房内,安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边的婴儿床里,躺着小小的女婴。陈书婷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安魅的手,满眼心疼。
病房门外,唐小虎静静地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望着病房门,满脸落寞与心疼。
他守住了她的平安,却没能留住她满心牵挂的人,往后余生,他只能拼尽全力,守护好她和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