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安魅身体稍稍恢复,终于可以出院。
她换上素净的衣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怀里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小念盛,孩子安安静静地睡着,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极了高启盛。陈书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脚步虚浮摔着,高启强拎着行李跟在身后,全程沉默,眼底满是愧疚。
车子缓缓停在她和高启盛曾经的小家楼下,安魅抬头望着熟悉的阳台,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这里的每一处,都藏着高启盛的影子,藏着他假意温柔、偏执宠溺的过往。
推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冷清,彻底击溃了她。
客厅里,他常坐的沙发还保持着往日的模样,茶几上放着他没看完的书,卧室里,他的衣物依旧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甚至连他睡前爱喝的水杯,都还摆在床头。一切都没变,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和孩子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安魅抱着女儿,一步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眼泪无声地砸在襁褓上。
“启盛……”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看,我们的女儿,她叫念盛,你回来看看她好不好……”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尽的叹息。
陈书婷站在一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直掉泪,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魅魅,别在这里待着了,这里太冷清,对你身体不好,跟我们回高家别墅吧,那边宽敞,有人照顾你和念盛,我也能天天陪着你。”
高启强也上前,语气带着难掩的歉意:“是我们高家对不起你,往后你住在别墅里,有我和你嫂子在,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阿盛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放心的。”
安魅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生命,低头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心里一片酸涩。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根本无力支撑,留在这个满是回忆的房子里,也只会日日陷在悲痛里。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
众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唐小虎终于走进了这套房子,他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再看看抱着孩子、满脸泪痕的安魅,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曾无数次躲在楼下,看着这户人家的灯光,曾无数次默默守护在她身后,如今,物是人非,她没了依靠,满心疮痍,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立场说出口。
安魅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小虎,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谢谢你护着我。”
一句简单的感谢,瞬间戳中了唐小虎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看着她怀里尚且弱小的孩子,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从不轻易流泪,哪怕跟着高启强打打杀杀、受再多苦都没怕过,可此刻看着安魅的遭遇,看着高启盛用命换来的她们母女,他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力。
“二嫂,别说谢,”唐小虎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二哥临走前托我护着你和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们受委屈,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拎起行李,率先走出门,不想让安魅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车子驶离旧居,开往高家别墅,安魅抱着女儿,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泪水始终没停。她告别了和高启盛的小家,带着属于两人的新生,踏入了另一个牢笼般的温暖。
陈书婷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给她擦眼泪;高启强坐在前排,一路沉默不语;唐小虎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眼底满是隐忍的守护。
往后余生,她没了爱人,却有了割舍不断的骨肉羁绊,有了旁人拼尽全力的守护,可那份刻入骨髓的思念与遗憾,终究要陪着她,熬过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