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策不再说了。
苏暮雨也没有再开口,可他的思绪却像是被石子搅乱的一潭湖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阿曦为什么要和大家长私下见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场动乱的起点,是提魂殿发布的刺杀任务。
真正想要大家长死的,是提魂殿背后的势力,而阿曦,正是提魂殿的天官大人。
若她是代表提魂殿而来,见过面之后,大家长为何还活着?
她不是为了杀大家长而来的吗?
还是说——
她另有打算?
若有朝一日,大家长当真死了,新的暗河大家长上位,阿曦是会留下来,还是......
会回到那个在幕后掌控一切的人身边?
苏暮雨垂着眼,睫毛下的阴影,在昏暗的室内仿佛又深重了一些,眼中浮现几分阴霾。
慕明策看着他这副固执到骨子里的模样,没有再劝。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眠龙剑的剑柄,手腕一转,将剑尖朝下,轻轻插入了地面。
剑刃没入石缝,发出一声低沉的铮鸣。
“暮雨。”
大家长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不再是方才那种闲聊般的语气。
“我没有解毒,处境仍然危险,你我之间的交易,并不算你完成。”
他顿了顿,“不过,如今你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变故,你也不见得还想要离开暗河了,对吗?”
苏暮雨沉默不语。
慕明策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与否,而是接着说:
“暗河的背后,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个交易,从一开始便是一个谎言。因为......就连我这个暗河的大家长,也无权决定你的去留。”
“我作为暗河大家长,与那些身不由己的下层杀手,并没有什么区别。”
慕明策抬起头,看向苏暮雨,目光里没有欺骗了他的愧疚,只有一片坦然。
“苏暮雨......或者说,卓月安。你本就不欠我的,倒是我亏欠你良多,但我也无法再偿还了。”
苏暮雨握剑的手颤动了一下,又紧了紧,没有回应,目光暗下几分。
慕明策看着手中的眠龙剑。
他的手指在剑身上缓缓摩挲,像是在留恋不舍,对一位老友做最后的告别。
“只是......”
他抬起眼,眼中带着几分恳求,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托付:
“我仍然想要请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苏暮雨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冷:“大家长请说。”
慕明策将眠龙剑从地上拔起,双手托着剑身,递到苏暮雨面前。
剑刃映着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晨光,将他枯槁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带上这柄眠龙剑——”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一字一字的却很是清晰,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帮我找到它真正的主人。”
“你愿意吗?”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柄剑。
片刻。
他伸出手,接过了剑。
“......好。”
苏暮雨对大家长仍然保留着基本的尊重,但也仅此而已了,从大家长的话中,他已经猜到了一些隐秘。
关于暗河,或是关于暗河的背后。
甚至......
关于无剑城。
“此事之后,我便不再是大家长的傀了。从此以后,我只是苏暮雨,只会为了我想要守护的一切而挥剑。”
剑落入掌心的时候,窗外的天光终于大亮了,第一缕朝阳越过窗棂,正落在他握住剑柄的那只手上。
慕明策看着那只手,叹了一口气,缓缓靠回了石壁,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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