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3

慕明策的目光慢慢移到手边那柄眠龙剑上。

剑身古朴，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看着这柄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故人，又像是在看着一个仇敌，非常复杂。

忽然，他笑了。

“暮雨，”大家长缓缓开口，“你这样的性子，落到暗河之中，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回苏暮雨脸上，“我当年比你还要年轻几岁，也如你一般少年意气。”

“可后来，我在这里见到了太多的阴谋诡谲，便不敢再相信什么了。”

“这一不敢，就是大半辈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遗憾。

可紧接着，他的嘴角又微微扬起，那张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难得的慈和，甚至带了一丝揶揄：

“不过，有那个小丫头在，你们俩倒是正好互补几分。”

“说不定，你们这一辈的年轻人，真能打破暗河之人的宿命，做到我这一生都没能做到的事。”

苏暮雨的目光倏地一滞。

那双平素冷静自持的桃花眼中，极快的掠过一丝惊澜。

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

“大家长说的......是阿曦？”

大家长和阿曦——

他们见过面了？

什么时候？

慕明策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扯动了伤处，让他咳了两下。苏暮雨忍不住上前半步，却被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不必紧张。”

大家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她的本事可比我大多了，又是提魂殿的天官，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哪能把她怎么样？”

他的目光在苏暮雨紧绷的面容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几分，“倒是你——”

“是不是有点保护欲过头了？”

他偏着头，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我看你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见得是你师妹的对手。”

苏暮雨：“......”2

无法反驳。

慕明策笑着笑着，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看着苏暮雨，目光变得深沉了几分，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

“况且，你就没想过——”

“她看着再怎么无害，也是提魂殿的天官！”

苏暮雨的睫毛轻轻一颤，垂了下去，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心绪。

他当然想过。

从在蛛巢外见到她腰间那个面具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

想她是怎么从无剑城的废墟中活下来的，想她是怎么一步步与暗河有了牵扯，想她在提魂殿的那把座椅上，独自面对过多少他不知道的难事。

他想过很多。

可那又如何？

沉默片刻，苏暮雨抬起眼。

“大家长也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她再怎么厉害，也是我的师妹。”

“就如同我作为傀，就必须要履行守护大家长的职责；我作为阿曦的师兄，保护她，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慕明策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叹息的复杂。

“哪怕她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苏暮雨垂下眼眸：

“是。”

那声音不大，却重得像是把什么东西牢牢钉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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