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两家的继承人,都死了。
消息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在暗河三家之间炸开了锅。
谢家的少主谢繁花,在赶往蛛巢的路上被人截杀,随行十余人无一活口,慕家那位年轻的少主,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别院里。
两处现场,都留下了苏家的剑痕。
至于那剑痕究竟是苏家哪一位的手笔,没人说得清,可在这个时候,也没人在乎了。
三家之间积压多年的仇怨,早已像一缸浸透了火油的干柴。
如今这把火,被彻底点燃了!
苏家家主站在书房里,听属下将外面的消息一条一条报上来,每听一条,他的脸色便沉一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被逼到无路可走之后,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专属于苏家主的那个位置上,“既然这几盆脏水全都被泼到了苏家头上,那苏家不把它坐实,岂不是亏了?”
他抬手,握住剑柄。
“传令下去,苏家,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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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当口,大家长传召了苏暮雨。
蛛巢深处,那间幽暗的静室里,慕明策盘腿坐在榻上,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他的面容比前几日更加枯槁,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可他看过来的目光,却异常平静。
苏暮雨站在他面前,衣袍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
他的面色也不好看,连日鏖战,眼底的青黑又深了一层,身形却依旧挺直。
不待大家长开口,他先出了声。
“大家长。”
苏暮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愿迂回的直白和不解:
“为何不让神医为您解毒?”
苏暮雨之所以执意要救大家长,除了报答当年在鬼哭渊外,大家长对他和苏昌河的庇护之恩外,还有一个更切实的原因——
他和大家长之间,有一个交易。
只要他完成这次守护的任务,护大家长周全度过此劫,暗河大家长便会还他自由,让他带着自己的同伴,光明正大地离开暗河。
这是他等了太久的东西。
可现在,大家长却不愿再接受治疗了。
“暮雨,你过来。”
苏暮雨依言走近,在榻边停下脚步。
大家长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已经没什么力道了,落在肩头轻飘飘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直面生死的坦然:
“当年鬼哭渊外,我那一剑给你种下了生死蛊。我若身亡,你也必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暮雨脸上,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作品。
“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现在,我替你解蛊。”
说完,他便要引动气机。
“不必了,大家长。”
苏暮雨的声音很平淡,“蛊,很多年以前就解开了。”
慕明策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怔住了。
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开了?什么时候?
——既然早就解开了,为何还要留在我身边,为何还要拼上性命来救我?
慕明策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苏暮雨的眼睛,在那双清冷执拗的眸子里,找到了答案。
原来,困住这个年轻人的,从来不是生死蛊。
是他的心。
是他自己的情义与责任,像一副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绑在了这条本不该由他承担的路上。
慕明策垂下眼帘,低声道:
“......多谢。”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生涩得像是第一次用。
在暗河待了一辈子的人,又身居高位已久,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道谢。
苏暮雨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算是应了这份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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