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策也笑了。
他觉得自己看清了眼前人的几分本质,那是一种与他骨子里相似的冷血。
所以,那笑里带了几分嘲讽:
“我提起无剑城时,你那样无动于衷的反应,我还以为你对无剑城已经没有多少念想了。”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苏暮雨倒是能在你心里留下几分影子。”
长曦并不恼怒他暗中的讽刺,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本来是不记得的。可师兄现在长得真的挺好看的,要是完全不记得,就好像辜负了美人似的,倒是让我强行回忆起几分来。”
慕明策:“......”
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潜伏到影宗,如今又到了暗河,却并没有报仇的打算。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气机隐隐流转,“难道......你也想统治暗河?”
长曦摇摇头,表情写满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慕明策挑了挑眉:“想要我这个位置的人有很多,倒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长曦状似苦恼地歪了歪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冷漠:
“暗河到底有谁在啊?”
她一字一顿,“我为什么要对这些人负责?暗河就是一个烂摊子,里面是一群与我无关的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好像都不会影响我吧?”
慕明策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地从她脸上刮过。
“苏暮雨知道你真实的性子吗?”
长曦笑了一声。
“你又怎么知道,他看到的那个我,不是真实的我呢?”
慕明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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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暗河的弟子第一次见到了执伞鬼的剑,到底有多么锋利。
以往,纵使苏暮雨在江湖上有着四大魔头之一的凶名,但他持伞的手从不轻易向同门递出剑锋。
暗河的人都听过他的传闻,知道他很厉害,却总觉得那些说法里多少掺了几分以讹传讹的虚张。
但现在,他们见到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傀大人,与他们之间隔着的,究竟是怎样一道鸿沟。
即使苏暮雨的体力已经连续透支多日,眼下染着淡淡的青黑,衣服上还洇着未干的血迹。
那剑光依然稳得可怕。
三家来犯蛛巢者,皆被剑气逼退,冥顽不灵者,也被斩杀殆尽。
苏昌河在暗处旁观了整场厮杀。
准确地说,他看了一半,另一半时间在忙着趁乱做事。
蛛巢外打得天昏地暗,他便领着彼岸的几个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战场的另一头。
谢繁花正带着一小队人马往这边赶,大约是想着前后夹击,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夹击的对象。
苏昌河蹲在树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寒光映出他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底下的人动了。
……
地上只剩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而现场的痕迹,无一不指向苏家。
“啧,”苏昌河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歪头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旁的彼岸成员忍不住开口:“大人,咱们这样......真的不会被拆穿吗?”
“拆穿什么?”
苏昌河斜了他一眼,语气无辜极了,“我本来就是苏家人啊,他们把这笔账算在苏家头上,那不是天经地义?”
那杀手不再说话了。
苏昌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过身,望向蛛巢的方向。
月光底下,那道持剑的孤峭身影已经收剑入鞘。
“暮雨啊暮雨,”他轻声嘀咕了一句,“你还真是对大家长尽心尽力,也多亏了你这么能打,我也能少费点劲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挥挥手,示意手下跟上。
“走了,老头还在那边等着呢。”
他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慕家那个,记得把这笔账也算到苏家头上。”
手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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