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不论是暗河还是影宗,都没有发现卓雨洛除了那个天生剑体的小儿子,还有这样一个年幼又天赋异禀的小徒弟。
或许是因为她年纪太小,小到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的存在。
影宗那边居然还引狼入室,把人收进去当了打手。
易卜,还真是不怕死啊。
想到这里,慕明策忽然心平气和了。
有讨厌的人比自己更倒霉,那他就放心了,哪怕现在就死,也算临死之前得了几分痛快。
“......哦,原来你指的,是无剑城之仇啊。”
长曦的声音依然平静,提到那段充满血腥与惨痛的过往,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意。
这不由得让慕明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长曦轻步上前,右手抬起,虚虚悬在他的喉咙上方,她没有碰到他,可那若有若无的气劲已经贴上了皮肤。
仿佛下一刻就要割破他的脖子。
她笑着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刀锋:
“照这样说,我确实该亲手杀了你,你也确实是死不足惜。”
慕明策没有动。
“只是......”长曦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确实想错了,我此番来,不是为了杀你。”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我来,是为了破除心魔。顺便......欣赏一下昔日威风十足的大家长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他,最后落在他略显灰败的脸上,笑意加深。
“还真是令人愉悦的景象啊。”
正如她先前对苏暮雨说过的那样,她对穿越之初那段年幼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
除了知道自己有过那样一段过往,便再没有更多的感触,她甚至都不记得卓雨洛长什么样了,更别提有多深的感情。
要她因此对无剑城的仇人恨之入骨,实在是有些为难。
可偏偏慕明策的那双眼睛,她一直记得。
她先前对他说“好久不见”。
可大家长不知道,她嘴中的好久不见,并非指的是她作为天官,初来暗河的那次见面。
而是更早的——
早到她还只是无剑城那个蜷缩在储物柜里的小弟子时,隔着柜门的缝隙,对上的那双属于灭门者的眼睛。
那是充满血腥的、漠然的、视他人性命如蝼蚁的眼神。
像一记丧钟,狠狠地敲碎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天真认知,露出了那层平静表皮之下弱肉强食的本质。
那是她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而现在,她的心魔却只能延口残喘地坐在她面前,凭借着她所剩不多的良心和宽容,才能多苟活几天。
长曦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如今已能轻易夺去他人性命的手。
“我不杀你,”她抬起眼,语气很平淡,“因为......我还要感谢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她顿了顿,“况且,你也活不长了。”
慕明策直觉告诉他,不要问她,他到底教会了她什么。
听到她不打算杀自己,慕明策也没有放松多少。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而世上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屈指可数。
他看着眼前的天官,忽然感叹了一句:“你和苏暮雨,真不像是同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人。”
“是吗?”长曦把手搁在下巴上,像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告诉苏暮雨,他找错了人。”
她撇了撇嘴,“只是他实在太固执了,对自己认定的结果绝不改变。”
“我隐约记得,卓月安好像从小就这样。这样看来,其实他也没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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