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9

“大家长，好久不见啊。”

长曦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快得像是偶遇了一位故人。

慕明策身上的毒还未解，面色苍白如纸，本就疲惫的面容更添几分憔悴。

听到陌生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眸中掠过一道警惕的杀意。

待看清来人，他神情微怔。

杀意未减，可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以现在的这副残躯，哪怕天官想要杀了他，他也无力应对。

想到这，他反而放松了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敌人”。

“我本以为，”大家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提魂殿那边最终来送我一程的，会是水官。”

作为暗河大家长，他自然知道提魂殿背后的诸多隐秘。

前几年，影宗派下三位年轻的新神官时，大家长曾与他们见过一面，之后每次对接，都是那个声音阴冷狡猾的水官戴着面具出面。

眼前这位，他只见过那一次真容。

更从未交谈过。

可如今看来，这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小姑娘，反而是他们之中最深不可测的那个。

他虽身受重伤，却好歹是半步神游境的高手，竟完全没发现此人何时潜入了他的房间。

慕明策被短暂地惊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只是伤了，又不是死了。

身为暗河大家长，他本就多疑，从不信任任何人。在屋内养伤之余，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先前她与苏暮雨在外边的交往，他早就看在眼里。

再加上苏暮雨口中的那个称呼......

“你是来杀我的？”

慕明策身处绝境，反而平静地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和蔼老者的慈祥，“为了报仇？”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长曦身上。

她身着一袭黑裙，皎白的面庞在如雾的月色下显得愈发朦胧，像一朵开在黄泉彼岸的花。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将大家长的话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为了报仇？”

歪了歪头，像是真的不解。

慕明策本来很镇定，被她这样一反问，反而搞得有些不安了。

他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剑柄，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蹭了又蹭。

“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无剑城之仇。你既然是从影宗而来，当年的事，你应该了解得一清二楚吧。”

当年，无双城刘云起以重金买通暗河，对无剑城下了屠城的死命令，一夜之间，九十三名顶级杀手将无剑城满门屠尽。

当时带队的，正是还年轻的慕明策。

事后，幸存的杀手遭到了更深一层幕后者的追杀，大多数参与者都死了。

只留下数十人苟活，被慕明策安置在一个名为“家园”的秘密据点。

而卓雨洛的儿子卓月安，因为天生剑体的天赋被慕明策看中，留了一命，带回了暗河。

成了如今的苏暮雨。

他至今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慕明策没料到的是，当年还有一条意外漏掉的小鱼，多年之后，带着命运的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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