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8

苏暮雨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若是没有表情，就显得格外肃然。

那双眸子在夜色下，比平日里更黑、更幽深，隐隐透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长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解：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一个称呼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苏暮雨没有回答。

只是紧盯着她，目光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很重要。

“......暮雨。”她叫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了吧？”

苏暮雨听见这个没那么疏离的称呼，目光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垂下眼睫，把那点太过外露的情绪重新收拢了回去。

再抬起眼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语速稍缓：

“阿曦，我们是亲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带着一种强调的意味，“不要对我那么生分。”

长曦看着他那双认真到近乎偏执的眼睛，到底没再反驳，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啦。”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在苏暮雨对提魂殿提出“三不接”那会儿，她就该知道，这人就是个执拗的性子。

外表再淡然出尘、温和有礼，骨子里却倔得像头牛。

小师兄，还真是在暗河这个地方长成了奇奇怪怪的样子。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苏暮雨的手指缓缓收拢，握上腰侧的剑柄，周身的气势已经染上几分肃杀。

他没有拔剑。

反而侧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阿曦，我若是执意要救大家长，会影响到你吗？”

苏暮雨没有忘记，这一切的起因，是提魂殿发布的刺杀任务。

真正想要大家长死的，是提魂殿背后的势力。

而他的小师妹，是天官。

长曦一怔。

她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极淡的不安。

他怕自己的选择，会连累到她。

长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她弯了弯嘴角，语气有些轻快：

“放心，不会的。”

她阳奉阴违的次数还少吗？也没见易卜那老头能把她怎么样。

就连这天官的位置，都是她暗戳戳把易卜原先看好的人干掉之后，才抢来的。

苏暮雨看她的神情的确轻松，不像是为了让他安心而勉强自己，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点点头：“那就好。”

“需要帮忙吗？”长曦笑起来，眼里闪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凑热闹这种事，她总是很积极，实在是当天官的日子太无趣了。

苏暮雨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看着就好。”

他收回手，可那双低垂的、落在她的脸上的眸子里，藏着谁都看不见的暗涌。

——他不能再把她弄丢了。

——他可以保护好她。

苏暮雨转过身，面朝那片越来越近的杀意。

月光落在他肩上，将那道清瘦的背影拉得又长又孤峭。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他接下来的话中压着很多难以言明的东西。

“再来问你，关于提魂殿的事。”

长曦，是他卓月安好不容易找回的，唯一的亲人。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人——企图控制或利用他的小师妹。

如果有......

他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便让他来，一个一个的，全部都杀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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