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4

苏暮雨想问的事情有很多。

可眼下，确实不是叙旧的时候。

苏昌河大抵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暂且放下心中一堆疑问，只简单交换了一下彼此与长曦相识的经历。

便各自启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只是临别前，苏暮雨执意要长曦跟在自己身边。

长曦没有拒绝。

月光底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在蛛巢外的小径上。

两人都穿着黑衣，肤色因常年不见光，一个比一个白，一个清冷隽秀，一个仙姿昳丽，倒是显得有几分意外的和谐。

期间，苏暮雨一直没有开口。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

十指交握，力道不轻不重，却始终没有松开。

长曦低头看了看两人相牵的手，又抬起眼看了看他沉默的侧脸，终于忍不住晃了晃那只手：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师兄？”

苏暮雨脚步一顿。

他侧目看向她，眼中还带着几分震动，为那个自重逢以后，从她口中第一次说出的称呼。

“小曦，能不能......再叫一次？”

长曦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开了口：

“师兄？”

苏暮雨的眼睫轻轻一颤。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无剑城。

那时的他还拥有一切——父亲，师妹，同门的师兄弟们，那种满青竹的院落，欢声笑语的演武场。

可转瞬间，那些时光便烟消云散，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低下头，伸出手，缓缓将她拢入怀中，抱得很紧，但又不至于会让她觉得不舒服，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温柔。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温柔：

“谢谢你，小曦。”

长曦被他抱得有些愣，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道谢是为什么，但还是应答般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闷声开口：“......能不能别叫我小曦了？听起来有点别扭。”

苏暮雨这才松开手臂，微微退开半步。

长曦顺着他的手臂轻轻拍了拍，解释道：“我都这么大了，这样叫，感觉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叫......长曦吗？

苏暮雨垂下眼眸。

可是他们都这样叫她。

他沉默了一瞬，抬起手，掌心悬在她的脸颊旁，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发顶上。

“阿曦，”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这样叫你，可以吗......师妹？”

长曦在那一瞬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怪。

可看向苏暮雨的神情，眼里干干净净的，全是兄长对妹妹的宠溺与关切，又觉得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是她多心了吧。

于是她点了点头：“阿曦，听起来不错。这样一来，以后你叫我的时候，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来了。”

苏暮雨一怔，眸子里泛起一点微光。

而长曦对他笑了笑，神情坦荡，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令人心绪纷乱的话。

苏暮雨偏过目光，揉了揉她的脑袋：“阿曦喜欢就好。”

“那，”长曦反问他，“我要叫你师兄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还是叫我的名字吧。”他的声音很平淡，好似并没有沉溺于被勾起的记忆，“无剑城......终究已经过去了。”

师妹不记得那些过往，反而是一件好事，若是时常提起，只会给她平添负担，虽然他确实想听到师妹这样叫他，但还是......

算了。

无剑城的仇恨，有他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长曦没有追问，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和苏昌河一样，叫你暮雨吧？叫雨哥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苏暮雨：“好。”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