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站在树影之下。
他的神情有些异样,看起来十分复杂,带着一丝惊喜、诧异、不安,甚至还有几分愧疚。
他的目光先落在长曦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刚刚取下、还挂在腰间的面具上。
那个面具,他见过无数次。
在提魂殿里,在每一次接取任务的时候。
黑色的,冰冷的,没有表情的——天官的面具。
苏暮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压不住里面翻涌的情绪:
“小曦。”
他第一次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叫出这个亲密的称呼。
“你......原来就是提魂殿的天官吗?”
怪不得。
怪不得先前在药王谷遇到慕姑娘时,他心里总会泛起一种熟悉感。
那不只是故人重逢的悸动,更像是某种隐约的、时常见到的熟悉。
原来,师妹就是提魂殿的天官。
苏昌河看看苏暮雨,又看看长曦。
送葬师的脸从不高兴和质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面无表情,但长曦知道,他这下子才是真正的生气了。
空气凝固了片刻。
苏昌河开口了,声音平得不像他:
“得,看来就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长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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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水?”
长曦难得纡尊降贵地给苏昌河倒了一杯水。
苏昌河哼了一声,不接。
长曦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想了想,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要不要吃糖?”
苏昌河呵呵了两声。
“你可别得寸进尺啊!”长曦热脸贴冷屁股,也不惯着他了。
她把桌面上的茶杯和糖都收了回来,“我又没故意瞒着你,你整天天官天官的叫着,自己也没问过啊!”
再说了,她凭什么讨好他,她可是上司,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长曦冷淡了神情,苏昌河这下绷不住了,他一把抢过糖,闷声道: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不甘心怎么都压不住,“苏暮雨都没怎么同你说过话,连他都知道你的名字,我却不知道,这还不能有点脾气吗?”
“确实......”苏暮雨的目光幽幽,柔和之余,却又带着几分沉闷,“原来早在我之前,昌河和小神医,都曾见过师妹。”
他垂下眼睫,看着有几分可怜,“是我这个师兄,太不称职了。”
“......”长曦有点冒冷汗了。
不是,苏暮雨怎么也跟着凑热闹,他这话到底是在怪他自己,还是在质问她?
苏暮雨还真不是在怪她隐瞒。
他确实十分自责。
一想到小小的师妹,是怎样在无剑城被毁灭之后流落江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在这动乱的世道中求生,长成现在的模样。
还成为了提魂殿的天官......
苏暮雨的心底便一阵阵发紧。
他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想想,都觉得很不容易。
师妹的年龄比他还小。
他能成为暗河的傀,都是用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对于长曦的经历,他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一想到上次见面时,她身上所中的毒,苏暮雨的心底就更加难过。
他低下头:“小曦,对不起。”
长曦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白鹤淮。
小神医连连摆手,还找了个借口跑出去,远离这个修罗场。
长曦:“......”
所以,这就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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