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苏昌河忽然收敛了笑。
那张总是挂着玩味不羁的脸,忽然变得正经起来,看起来甚至比苏暮雨每次杀人之前——对被杀者的礼貌问好——还要真诚。
只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反倒显得更虚伪了。
长曦看着他这副表情,面具底下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人又要作什么妖?
“我确实无法保证,自己的计划就一定能成功,”他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勾人的尾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只是送葬师的撒娇,通常可是要人命的。
“但是......”他顿了顿,往前贴了小半步,目光牢牢黏在她的面具上,“若是有小神官你的帮助,那咱们的成功,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长曦抱着胳膊,没有接话。
苏昌河便当她是默许自己继续说下去。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更轻柔,像在递一把裹了蜜的刀:“只要你帮我,让苏暮雨成为新的大家长,我来做苏家的家主......”
“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天官大人干掉其余的两位神官,让你在提魂殿内,真正的一家独大。”
他微微倾身,那张冷白的面孔凑近了几分,“到那时,你就成了整个暗河里站得最高的那个人,如何?”
长曦听完,沉默了一瞬。
而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苏昌河。”她叫他的名字时,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却让苏昌河立即悚然,警觉的退后一步。
“你方才对水官大放厥词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苏昌河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丝毫被打脸的赧然,他甚至看起来非常无辜。
“我跟他又不熟,撒点小谎,那不都是为了生存嘛,”他厚颜无耻地摊了摊手,“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真心实意的——”
“天地可鉴呐。”
他不等长曦反驳,便上前一步,把手往长曦肩上一搭——
“啪!”
一声脆响,毫不留情。
苏昌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红了一片。
他也不在意,反而厚着脸皮又凑近了几分:“你觉得怎么样?这个提议,你也不亏吧?”
面具底下,长曦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不怎么样。”她的语调很平淡,仿佛苏昌河不是在发表什么叛逆之言,而是在陈述一件最无聊的事情。
“我对统领暗河,不感兴趣。”
苏昌河笑了一声。
他没有退开,反而把头凑得更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缩短到一个危险的尺度,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天官大人,你哪里只是对统领暗河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在危险地试探着什么:
“你分明对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
“天官啊天官,你作为分派任务的人,好像每一次,你对任务上到底写了什么、要杀的是谁,都没有探究欲。”
“你对任务的成功或失败,同样不感兴趣。你对暗河的杀手也不感兴趣,你对这暗河里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不感兴趣。”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却步步紧逼。
“你就像一个戏外人,坐在这提魂殿的最高处,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一个个活人,却像是在看着一幕幕表演的木偶。”
“木偶是活的,可在你眼里,却像是死的一样。”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