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曦调戏完了正经人,又懒洋洋地靠回椅子里,不说话了。
她方才那点促狭的心思散尽,便又恢复成了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苏暮雨脸上的薄红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几分未尽的复杂。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闭目养神。
坐了一会儿,苏暮雨感到一股困意忽然涌上来,长睫在他眼睑下投落的阴影跳动了几下。
他没有抵抗这股倦意,缓缓闭上了眼睛,重新躺了回去。
室内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长曦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他一眼——
居然睡着了。
傀大人,还真是松懈啊。
她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
苏暮雨在小神医的地盘上,度过了自从加入暗河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他几乎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睡眠,是什么时候了。
恍惚间,他仿佛忘了自己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杀手,而以为自己还是无剑城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城主。
不用去想那些血海深仇,不必算计谁的性命,更不需要在每一次合眼时,都提防着不知从何处刺来的刀剑。
可这份安逸终究短暂。
他很快清醒过来——
再不回暗河交任务,提魂殿那边,就该以叛逃罪对他下诛杀令了。
殊不知,整个暗河上下,有资格下达那纸诛杀令的人,其中之一,此刻日日在他面前晃悠。
说起来,他这次伤成这样,多少也有长曦这个天官的一份“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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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暮雨准备向二人辞别。
他先到了慕姑娘门前,轻轻叩了两下,等了一会儿,又叩一次,始终无人回应。
不在吗?
这几日下来,他已经知道了神医和那位胆大包天调戏他的姑娘的名字。
神医姓白,名鹤淮,是药王谷的传人。
而那位姑娘......叫慕长曦。
和他儿时那位小师妹,一模一样的名字。
苏暮雨不是没有幻想过,她会不会就是无剑城当年的那个孩子。
而且说来奇怪,他总觉得慕姑娘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首先,师妹被父亲收养时,并没有姓名,是父亲亲口替她取的“卓长曦”三字。
若师妹当真还活着,并且还记得这个名字,那也该是姓“卓”,而不是姓“慕”。
竟与暗河三家之一的姓氏一样。
不过,暗河的人,他若是见过,是不会忘记的,慕姑娘应该不是暗河的人。
况且,师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根本记不住什么事,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不见得还会用这个名字。
当年,无剑城被灭了满门。
苏暮雨从来不敢侥幸地认为,年幼的师妹能逃过那一劫。
她那么小,父亲曾说过,师妹的根骨十分出色,不输于他这个天生剑体。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苏暮雨没有继续在门口等下去。
他想了想,也没有转而去找白鹤淮,反倒径直往药庐的方向走去。
果然,那两人都在。
苏暮雨先向白鹤淮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落在了长曦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慕姑娘的状态......不太对。
眼前的少女鬓边沁着细密的薄汗,面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侧与下颌。
她手中捧着一碗汤药,正皱着眉,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勺柄,看过来的目光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刚生完一场大病。
苏暮雨眼底浮起一抹担忧。
“慕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白鹤淮头也不抬,正将石臼里捣烂的草药搓成团儿,“她刚解完毒,从药浴盆里捞出来,身子正虚着,养几天就好。”
“毒?”苏暮雨一愣,“慕姑娘中毒了?”
“我没说过吗?”白鹤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到他满脸的困惑,才后知后觉地歪了歪脑袋。
“好吧,好像是没说过。她都中毒好久啦,跟你一样,也是我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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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晚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