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这些年行医治病,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自然分得清哪些人救得,哪些人救不得。
像苏暮雨这样,身上伤口形状各异,显然不止一种兵器所伤,浑身戾气未散,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搁在平日,她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但这不是长曦还在么?有她在,自己安全得很。
于是白鹤淮便把人搬了回来。
好在苏暮雨这个病人还算配合,白鹤淮眼中的不满渐渐散去,手脚麻利地将他身上浸血的长布取下来,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弄完之后,又递过一个药瓶:
“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但你内伤不轻,还需要慢慢调理。”
她顿了顿,叮嘱道:“这个药很苦,但必须按时服下,才能早日康复,别嫌麻烦。”
“切记,用温水烊化,每日巳时一次,不可凉服。若错过了时辰,药效便要减半。”
苏暮雨接过药瓶,微微颔首:“多谢神医。”
“现在正好是巳时。”白鹤淮抬眼看了看角落里的香漏,“赶紧把药吃了,再过一会儿,时辰就过了。”
说着,她的目光便转向了一旁歪在椅子上的长曦。
苏暮雨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少女支着下颌,神色懒懒的,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手里的茶杯。
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挑眉。
长曦莫名其妙地对上白鹤淮的眼神,直到对方不停地朝她手中的茶杯使眼色,这才反应过来。
“想要我帮忙,不能直说吗——”
她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往杯中倒了一杯温茶,起身走过去,递到苏暮雨面前。
“诺,给你。”
“多谢。”苏暮雨又道了一声谢。
长曦退回椅子上,心里暗暗嘀咕:作为一个杀手,他未免礼貌的过头了。
她看着苏暮雨低头饮下第一口,那张俊秀的眉倏地拧了起来,至少停顿了三秒。
尔后,在小神医充满压力的目光注视下,才咬着牙一口气灌完了整碗。
长曦眨了眨眼。
苏暮雨.....也怕苦?
白鹤淮满意地点点头,确认杯中药汁一滴不剩,转头对长曦丢下一句“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乱来”,便转身出了门。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长曦与苏暮雨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
长曦伸手摸出小神医之前留给她的那个小盒子,打开,拈出两枚蜜饯,然后将手伸到苏暮雨面前:
“甜的,要不要?”
苏暮雨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掌心,两枚琥珀色的蜜饯,又抬眸看了看她。
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碰到她手心的时候,微微一触,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
长曦等他取走蜜饯,立刻收回手,放在身侧,不动声色地用拇指蹭了蹭手心。
——有点痒。
苏暮雨将蜜饯放入口中,吃完,又低声道:“多谢。”
“从你醒来到现在,你已经道了多少次谢了?”长曦摇了摇头,“你不必跟我道谢,又不是我想救你。”
“你吃的药,喝过的水,还有这两枚蜜饯,都是小白给的。”
苏暮雨却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在下给姑娘添了麻烦,还劳烦姑娘照看,理应道谢。”
长曦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个倔驴。”
苏暮雨耳力极佳,却只作未闻。
长曦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恶趣味。
她嘴角微微勾起,忽然探身,将脸凑到了苏暮雨面前。
苏暮雨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撤了几分。
眼前的少女离得极近,一双眼中盛着盈盈笑意,眼尾微挑,好似有几分惑人。
她轻启朱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这位病人,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喝药用的那个杯子,是我今日用过的?”
苏暮雨眼睛倏地睁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上那点苍白里隐约浮上一层薄红。
像只被人突然捏住后颈的猫。
长曦看着他这副呆怔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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