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沙卡的长大与蜕变

“怎么，两千年没见，连路都不会走了？”

沙卡的声音像是一柄生锈的重剑，在空旷的神殿祭坛上拖行，发出的闷响震得库露妮丝耳膜生疼。他手里拎着一柄还在往下淌血的断刃，那是极北荒原上最凶悍的噬神兽的獠牙。

库露妮丝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石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从那张棱角分明、甚至称得上俊绝的脸上，找回一点当年那个缩在自己袍角下发抖的影子。

可那里除了冷冽，什么都没有。

“沙卡，你变了。”库露妮丝强忍着指尖的颤抖，声音却依旧泄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变了？”沙卡冷笑一声，随手丢掉断刃。那断刃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迈步向前，步履稳健得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他不再是那个连看她一眼都要羞红脸的少年，现在的他，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在收缩、在臣服。

他走到她面前，阴影瞬间将她淹没。

“还是说，你更喜欢那个只会抱着你的大腿哭鼻子的废物？”他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库露妮丝的颈侧。那里有一块皮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略感而迅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两千年的时光，在天界不过是几次潮汐的更迭，但对于沙卡来说，那是骨头被打碎再重组的漫长折磨。

在这座名为“永恒”的牢笼里，神力并不是天赋的赏赐，而是厮杀后的战利品。沙卡在荒原上行走，在深渊里摸索，他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咽下满口的血腥与泥土，任由那些狂涌的神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曾经的怯懦被风沙磨碎，化作了此刻眼底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寒霜。

库露妮丝看着他，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她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变样了。以前她觉得神殿是庇护所，现在却觉得这里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沙卡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不再是纯粹的圣洁，而是掺杂了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野兽般的原始欲望。

这种欲望在神力的加持下，变得极具压迫力。

“你该去洗洗，你身上全是一股子……血腥味。”库露妮丝挪动脚步，想要绕开他。

沙卡反手一挥，那扇沉重的、刻满古老咒文的殿门“轰”地一声合拢，激起的灰尘在微弱的烛火中疯狂飘舞。

“血腥味？这不就是你教我的吗？”沙卡转过头，眼神锁死在她的脸上，“你说过，神不需要眼泪，只需要让敌人流血。我做到了，库露妮丝。我杀光了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把他们的神格一颗颗抠出来，像嚼豆子一样吞咽下去。那种滋味，畅快淋漓。”

他伸出手，修长且布满细微伤痕的手指，顺着库露妮丝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库露妮丝僵硬在原地，心跳声在死寂的殿堂里回响，一声比一声沉重。她能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温度，不似活人，倒像是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烙铁。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沙哑着嗓子问道。

沙卡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眸子里，库露妮丝看不见往日的依赖，也瞧不出半分对长辈的敬重。那里倒映着的，是一个成熟女人的惊惶，以及某种即将决堤的、疯狂的占有欲。

他突然低头，凑近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两千年了，我每天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这双眼睛。它们总是高高在上，带着怜悯。可现在，我想看看它们流泪的样子。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我。”

库露妮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想推开他，可手掌触碰到的是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那里规律的跳动声，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鼓点。

“你疯了，我是你的……”

“我的什么？”沙卡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抹危险的亮光，“导师？长辈？还是救命恩人？库露妮丝，别用那些陈词滥调来恶心我。你我都清楚，在这神座之上，血缘和辈分，比路边的野草还要廉价。”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库露妮丝踉跄了一下，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疼得她低哼出声。

“看清楚我。”沙卡抱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现在的我，能只手遮天，也能让你在这神殿里永远不见天日。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听你的话，去当那个所谓的‘神界接班人’吗？”

窗外的风暴开始肆虐，雷声在云层中闷响，似乎在预示着某种秩序的崩塌。

库露妮丝张大嘴巴，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对上沙卡的目光，在那冰冷的深邃之下，她终于读懂了那种眼神——那不是晚辈在祈求长辈的关爱，那是猎人在打量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沙卡松开了一点力道，却没有让她离开，只是任由那种暧昧而危险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转过头，望向大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神力在他周身隐隐流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皮肤下钻动。

“天快亮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迷人的弧度，“但你的天，可能永远都不会亮了。”

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站着，像是一尊屹立不倒的魔神，将库露妮丝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库露妮丝站在原地，身体不可抑制地哆嗦着。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直视现在的沙卡。那个曾经被她认为可以随意拿捏、悉心培养的棋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反噬主人的巨兽。

而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这头巨兽的唯一锁链。

沙卡再次迈步，这次他走向了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神座。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砖就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神力从缝隙中渗出，照亮了他那张英俊却令人胆寒的脸。

他坐了下来，姿态狂放，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随性地搭在膝盖上。

他再次望向库露妮丝，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审视。

“过来。”他轻声说道。

库露妮丝没有动，她只是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袖口，指甲嵌入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大殿内的烛火摇晃了一下，熄灭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沙卡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在等待。

他在享受这种等待。

而库露妮丝，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压迫中，终于意识到，两千年的时光带走的不仅仅是沙卡的怯懦，还有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最后的尊严与安全感。

那眼神里的东西，早已超越了一切。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悬念，和那即将被撕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