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库露妮丝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琉璃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她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沙卡的寝殿。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某种草木灰和神性本源交织的异香。
“你疯了?你真把那根骨头创造的孩子给了天帝?”库露妮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响,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沙卡半敞着素白神袍,上半身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昏暗灯火里。他的身形本是清隽挺拔的神祗模样,此刻却透着极致的孱弱,肌肤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色,肌理间还萦绕着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神性微光,可周身线条都透着破碎的脆弱,宛如一尊被神力勉强维系、堪堪成型的白玉神像,稍一触碰便会碎裂开来。在他左侧肋骨的位置,一处刺眼的创口正向外渗出淡金色神血,滴落在汉白玉的地板上,聚成一滩令人惊心动魄的痕迹。
“转过来,看着我!”库露妮丝几步跨过去,伸手死死扣住沙卡的肩膀,强迫他转身。
沙卡踉跄了一下,任由她摆弄。他那双总是悲悯众生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觉地打颤。
“说话啊!装什么哑巴?”库露妮丝怒吼,指尖紧紧掐着他的皮肉,“为了冥王那个老东西的生日,为了那天杀的‘天冥合作’,天帝让你拆了自己的骨头去造个‘礼物’,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切割的牲口了?”
沙卡终于抬起眼皮,眼神里透着一种死寂的平静。他抬起手,指尖抹过库露妮丝眼角的湿润,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库露妮丝,这是祭礼。天帝要的不是骨头,是制衡。”
“荒谬的制衡!”库露妮丝一把甩开他的手,反手关上殿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
库露妮丝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下滑,最后瘫坐在地。她盯着地板上那些游走的金色血液,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天帝那个老狐狸,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冥河对岸去了。冥王夫妇这些年对天界的态度暧昧不清,天界急需一个能钉进冥界心脏的钉子。于是,伊纱诞生了。用沙卡的肋骨作为基底,融合了天界的纯净,沙卡用莲谷的睡莲为引子作为她的本质,这个名叫伊纱的少女,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天帝送给冥界的一枚“和亲”礼。
库露妮丝闭上眼,呼吸变得急促。在原著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叫伊纱的少女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三界的命脉上,而沙卡,这个亲手割舍出肋骨的“生父”,终将在宿命的拉扯下,与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沼。
这算什么?父女?造物主与造物?还是某种更肮脏、更无法言说的牵绊?
库露妮丝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她能清晰地听到殿外风吹过云层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咀嚼着这个世界的未来。宿命的齿轮已经咔哒一声咬合了,带着血迹,带着不可违抗的冷酷,缓缓转动。
……
“咚——”
天界边缘的混沌钟突然自鸣,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壳而出。
“她出生了。”沙卡喃喃自语,他挣扎着爬起,摸索着扶住旁边的灯架,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青白。
“你感觉到了吧?”库露妮丝猛地站起来,冲到他面前,双手紧锁住他的双臂,近乎歇斯底里地摇晃着,“那个东西……那个从你身体用一根肋骨创造出来的东西,她已经睁眼了!”
沙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大嘴巴,像是溺水的人在徒劳地呼吸。他胸口的伤口突然剧烈收缩,大量淡金色神血不断涌出,瞬间浸透了库露妮丝的裙摆。
“滚开!别碰我!”沙卡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狂乱。他一把推开库露妮丝,力道大得让她直接撞在石柱上。
库露妮丝顾不得疼痛,她死死盯着沙卡。只见沙卡的瞳孔里,正倒映出一抹诡异的红芒。那是冥界的气息,那是伊纱的呼吸,正隔着重重空间,贪婪地吮吸着沙卡的生命力。
“她不是礼物……她是债主!”库露妮丝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迹,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沙卡,你以为你送出去的是一根骨头?不,你送出去的是你的命!”
殿内的灯火瞬间熄灭,唯有沙卡胸口的伤口在黑暗中亮起幽幽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绝望与挣扎的脸。
……
风停了。
寝殿内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稳定。沙卡瘫倒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打湿了他的长发,一缕缕贴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肋部,那里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带有冥界死气的灰色结痂。
库露妮丝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她没有去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里交织着同情与某种扭曲的快意。
“伊纱现在应该已经在冥王怀里了。”库露妮丝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她会长大,会变美,会带着你这根骨头里的气息,一点点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而你,沙卡,你打算怎么面对你的‘杰作’?”
沙卡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得令人发凉。
窗外,天界的云海依旧翻滚,但那抹纯净的白色中,不知何时已经渗入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
谁也不知道,那个在冥界深处睁开眼的少女,究竟会给这位舍骨的圣者,带来怎样的救赎……或者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