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血缘的羁绊与背叛

“天帝陛下，这卷‘九霄星舆图’上抹不掉的，除了您亲手盖下的帝印，还有萨米殿下私自挪动星轨、勾结外域的血手印。”

库露妮丝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是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刀，顺着大殿冰冷的汉白玉地砖缝隙，一寸寸剐进在场每个人的脊梁骨。她指尖夹着一卷暗红色的丝帛，随手一扬，丝帛如残蝶般飘舞，最后重重砸在萨米的脚边。

萨米跪在中央，膝盖在坚硬的石面上撞出一声闷响。他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正剧烈地抽搐，五指死死扣住地砖，指甲在玉石上划出刺耳的尖鸣，渗出丝丝血迹。

“你这贱人……竟敢在父皇面前含血喷人！”萨米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踉跄着想要站起，却被两名披甲卫士死死按住，身躯在甲胄的摩擦声中不断挣扎，像一头掉进陷阱的困兽。

坐在高位上的天帝，那双历经万载沧桑的眼眸，此刻正紧锁着地上的丝帛。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大殿。

而在角落里，沙卡正歪歪斜斜地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一条腿支在座位边缘，手里玩弄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古币。他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眼神在库露妮丝和萨米之间来回扫视，仿佛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审判，不过是路边的一场闹剧。

“闹够了没？”沙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里回响。他转过头，对着天帝挑了挑眉，“父亲，这证据都快怼到你鼻尖上了，你还要等他亲口告诉你，他想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去喂狗吗？”

---

大殿外的云海翻涌不定，金色的雷霆在层峦叠嶂间隐约亮起，又迅速被灰暗的雾霭吞噬。

这片看似辉煌的宫殿，实则建立在无数次清洗与背叛的废墟之上。天帝深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帝冠上的流苏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在想什么？是在怀念萨米幼年时牵着他衣角的样子，还是在计算这所谓的“血缘”在权力天平上究竟值几个子儿？

萨米曾经是他的骄傲。在那段征战荒原的岁月里，萨米曾提着长剑，在血泊中三进三出。可如今，那些曾经用来守护疆土的手段，全都化作了暗地里编织的罗网，试图将这尊庞大的帝国化作他个人的私产。库露妮丝这一手，不仅是揭发，更是直接斩断了萨米赖以生存的政治根基——那几个封疆大吏、那几支暗影卫队，在这一卷丝帛面前，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权力这玩意儿，就像是一壶辛辣的毒酒，哪怕喝得肠穿肚烂，萨米依然在渴望下一次的痛饮。他以为自己掩盖得很好，以为在这场关于继承权的博弈中，他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父皇……儿臣只是……只是为了天界……”萨米跪在地上，身体剧烈打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鲜血顺着额角滴落，在白玉上聚成一小滩诡异的红。

---

“为了天界？”

天帝猛地站起，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狂风，将案几上的奏章全部吹落。他迈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萨米的心口上。

“你挪动星轨，导致边境三城被外域邪火淹没，数十万生灵化作灰烬，这也是为了天界？”天帝的声音如滚雷般在殿顶炸开，他走到萨米面前，猛地揪起萨米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萨米的双脚悬空，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库露妮丝静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看着萨米那副狼狈的样子，心中积压多年的阴冷仿佛消散了不少。她转过头，看向沙卡，却发现沙卡正盯着大殿顶端的星图出神，完全没在意这父子相残的戏码。

“杀了他。”库露妮丝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三个字。

天帝的手在颤抖。那是他和炎娜的儿子，血管里流淌着和他一样的金色血液。他看着萨米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像的脸，眼底的怒火竟然在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挣扎。

“来人，剥去萨米的战神铠，废其五成修为，禁闭于幽冥塔。”天帝松开了手，萨米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

库露妮丝的眼神瞬间收缩。废而不杀？禁闭？

这算什么？这是在给萨米留一条生机，还是在给她库露妮丝埋下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雷？

---

萨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抹着脸上的血，眼神阴冷地扫过库露妮丝，那目光里没有忏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这就完了？”沙卡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酒馆里喝完最后一口劣酒。他走到萨米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子，突然嗤笑一声。

“父亲，你这心软得跟发霉的面包似的。”沙卡转过头，对着天帝摊开手，“你觉得他进了幽冥塔，那些曾经受他恩惠的人，会老老实实看着他烂掉吗？”

天帝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背对着众人，苍老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寂。

库露妮丝死死盯着萨米被卫士拖走的背影。萨米在经过她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她听不真切，但那种如毒蛇舔舐皮肤的恶寒感却让她浑身僵硬。

大殿的重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

库露妮丝走出大殿，冷风灌入她的领口，让她打了个冷颤。她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幽冥塔，塔顶正亮起暗紫色的光芒，仿佛一只巨大的魔眼，正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充满背叛的土地。

天帝的仁慈，究竟是血脉的最后温存，还是开启下一场更大灾难的钥匙？

沙卡走在她身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双手拿着一个玉佩，悠哉游哉地走入了夜色中，只留下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库露妮丝站在台阶上，看着脚下被黑暗淹没的帝都，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这场局，远没有结束。